張鳳也急聲道:“如今每日飯食已是一筆鉅款,保守估計每日便要耗糧兩千石。若再加工錢,即便每人每日只發十文,一個月也要三萬貫。徐閣老預計工程要到明年六月,九個月下來,便是近三十萬貫的額外支出!”
朱祁鈺輕笑一聲,目光看向張鳳:“成國公剛從浙江抄家回來,給你運了五百萬貫,這就心疼了?”
陳循臉色一沉,跨步上前,凝重勸解:“王爺,張尚書絕非吝嗇,實是憂心國本!今日若為治河開了發工錢的先例,來日朝廷再有大工,修陵寢、築邊城、擴宮闕,這些徭役發不發錢?此例一開,後患無窮。錢如流水,花之易,斂之難。縱有金山銀山,也經不起這般耗法。”
張鳳連連點頭:“王爺明鑑!錢如流水,花起來容易,收起來難。若是放任自流,只怕國庫再豐,也經不起這般消耗!”
張鳳連連點頭,急得鬍子直顫:“首輔所言極是!王爺明鑑!國庫再豐,也經不起這般消……”
“夠了!”
朱祁鈺豁然起身,蟒袍下襬帶起一陣風。
朱祁鈺卻站起身,踱至窗前,望著庭院中漸染秋色的梧桐,忽的輕笑一聲。
“諸卿可知,錢帛之物,堆在庫中,不過是死物一堆。”
他指尖輕叩窗欞,聲調沉靜,“唯有活水一般,流轉於市井之間,經過萬民之手,方能煥發生機。”
他倏然轉身,目光掠過殿中眾臣:“今日朝廷發下工錢,民夫便可買米買布,米商布販得了利,自然擴大經營、多僱人手、多納稅賦。”
“如此流動之下,這一文錢,或許能輾轉十人之手,辦成十件事。養活了民夫,養活了米商,養活了農戶,養活了賣布的,打鐵的。朝廷又收了米商的稅、布商的稅、酒肆的稅……這錢,兜兜轉轉,是不是又迴流了一部分到國庫?”
他嘴角微揚:“這就成了一條奔流的活水,朝廷,就是這活水的源頭與盡頭!水流經過之地,百姓得以存活,商業得以繁茂。”
一番新鮮的活水理論下來,幾位重臣神態各異,或震驚,或欽佩。
于謙眼中閃過一抹讚許,介面道:“王爺聖明。發工錢,能帶活一地,養民一方。民夫也必感恩戴德,工程也能早日完工。至於錢源之事……”
他微微一笑,“只要找到穩定的進項,便不足為慮。”
王直若有所思,看向于謙。
于謙笑而不語,目光卻看向朱祁鈺。
他已明白攝政王的心思,只等福建那些走私豪紳被清算之後,開海通商,便是最好的錢源。
陳循眉頭緊鎖,還想再勸:“王爺!此議……”
朱祁鈺卻已不耐煩地一揮手,聲音斬釘截鐵:“於少保所言,深合本王之意嗎,這工錢,必須發!不止這次治河!”
他目光掃過石璞、張鳳,“從今往後,凡朝廷徵發之大工,一概按日計酬,發放工錢!”
“依本王看,一天十文還是太低了,就二十文一天吧。”
西山煤礦給興安挖煤的,一天是三十文。
不過這裡是京師,吃穿用度可要比山東貴不少,給民夫們一天二十文不算多,但也能夠用。
不至於讓他們家中出了勞力,導致家裡面的人沒飯吃。
張鳳起身,剛欲開口,又被打斷。
“放心,這次不動國庫的錢。”朱祁鈺唇角微揚,“成國公還在南方繳私,讓他從抄沒的款項中,直接提一百萬貫送去山東,交給徐有貞,專作此次治河的工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