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強打精神,對張彪下令:“事不宜遲!張指揮使,你立刻帶著這些人馬,速去東昌府與東昌衛匯合!匯合之後,馬不停蹄,直撲劉家寨!務求全殲妖匪,不得有誤!”
張彪卻沒動,反而往前湊了一步,臉上堆著更加諂媚的笑,雙手將那調令文書又往前送了送:“稟閣老,李都指揮使另有鈞令:此番剿匪乃奉旨協理閣老行事,一切軍務當以閣老馬首是瞻,三軍皆聽閣老調遣,萬死不辭!這兵符調令,自當由閣老親掌!”
徐有貞頓時一個頭兩個大。
若來的真是精銳,他倒不介意過一把統帥的癮。
可眼前這群烏合之眾……他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致。
目光掃過身旁眾人,最終落在王越身上。
“王主事,”徐有貞沉吟道,“你曾在山西查案,于軍務亦有歷練,更兼膽識過人。此番進剿,本閣欲請你代為統領這三衛兵馬,匯合東昌衛後,即刻進兵劉家寨,如何?”
王越看著眼前這兩支士氣低迷的軍隊,又想到白蓮教可能聞風逃竄,貽誤戰機,胸中一股豪氣與責任感驟然湧起。
他深吸一口氣,重重抱拳:“下官領命!必竭盡全力,剿滅妖匪,不負閣老重託!”
“好!”徐有貞當即下令,“王越聽令!本閣現委你為剿匪參軍,總理此次進剿一應事宜!平山、臨清、東昌三衛兵馬皆歸你節制,敢有違令者,軍法從事!”
他又看向張彪:“張指揮使,你熟悉衛所兵,便充任王參軍副貳,竭力輔佐。功成之日,本閣必奏明朝廷,為你等請功!”
張彪連忙躬身應喏。
然而,不待王越整隊出發,張彪又湊上前,搓著手,面露難色:“閣老,參軍大人……這,弟兄們遠道而來,可否……先撥下些軍糧?”
王越疑惑道:“軍糧?什麼意思。”
張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顫音的解釋起來:“閣老明鑑!非是李都司和卑職等怠慢!實在是……實在是布政司那邊……”
他艱難地組織語言:“布政使沈大人前日行文各衛,言稱今歲秋糧入庫事涉重大,為防倉廩積弊、新舊混淆,特命布政司屬官會同盤驗、釐清賬目。各衛倉廩司吏都被召去布政司衙門點算、對賬了!這倉門鑰匙……眼下都不在衛所手裡啊!”
有貞眼神一凝:“盤驗賬目?那軍糧呢?”
“糧食自然還在倉裡,可沒有布政司發還的鑰匙和堪合,卑職等打不開倉門,一粒米也動不了啊!”
張彪重重磕了個頭,“李都司只得從濟南府常平倉緊急調撥了些存糧,湊了這三日之數給卑職等帶上。臨行前李都司說:他定會日日去布政司催討,一旦鑰匙堪合發還,即刻押送軍糧前來。可如今已過兩日,濟南那邊一點訊息也無,閣老,弟兄們……就快斷炊了。”
徐有貞聽完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,他哪裡還不明白?
什麼“盤驗賬目”、“釐清積弊”?
這分明是沈文淵玩的合法拖延術,讓他徐有貞陷入兩難。
一頭用盤驗未完拖延,製造無法取糧的障礙,將斷糧危機精準卡在他用兵之時。
另一頭,則是隨時可解的退路——若他徐有貞畏難退兵,沈文淵立刻就能神速完成盤驗,連夜籌措妥當軍糧,搖身變成補漏功臣。
隨後反手彈劾他,畏敵如虎,臨陣退縮。
這老狐狸,把官場的太極推手玩到了極致。
一旁的趙榮此刻也是臉色煞白,他自然也看穿了這陰謀。
他低聲道:“閣老,此沈藩臺絕戶計。他料定您要麼等,等糧則貽誤戰機;要麼就只能打工程糧的主意,可這河道工程糧是專款專儲,關係黃河安瀾,百姓身家性命。擅動分毫,皆是殺頭死罪。他正等著您行差踏錯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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