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是稀奇。”朱祁鈺唇角微勾,竟緩步向前走去。
韓忠見狀立即帶著侍衛呈扇形散開,手按刀柄,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可疑身影。
“你們是何人?”朱祁鈺問道:“為何此時出城,還帶著這麼大的車隊。”
左側隊伍中踱出一人,靛藍綢緞圓領袍外罩半舊青緞比甲,面白如敷粉,兩撇鼠須隨著倨傲的腔調一翹一翹:“你又是何人?憑何問我?”
喲,這麼囂張,難道本王還不能問你?
低頭一看,朱祁鈺才想起來,為了好好逛一逛北京城,自己已經換下蟒袍,不過穿著素青直裰,難怪被他小瞧。
朝韓忠遞過去一個眼神,後者會意,上前一步,掏出牙牌給那人一瞧。
“王、王爺?!”鼠須男膝蓋砸地的聲響比他的驚呼更快,額頭幾乎貼到青石板上,“小的張貴,是戶部張主事府上管家,奉家主之命護送些土儀回老家探親。”
朱祁鈺又看向另一撥人,那邊也走出一人,穿赭色麻布直身,腳蹬破舊牛皮靴,看著十分簡樸。
“草民楊園是個山西商人,求王爺做主!”他重重叩首,“分明是小的車隊先到,這廝仗著官身硬要插隊,還威脅要砸了草民的貨!”
話音未落,城門洞裡連滾帶爬跌出個穿鴛鴦戰襖的軍漢,撲在朱祁鈺靴前連連叩首:“卑職崇文門把總吳二瓦,叩見郕王千歲!”
朱祁鈺亮明身份不過才幾句話的功夫,這傢伙就過來了,看來一直都在附近,只是之前沒有現身而已。
“這兩撥人在你眼皮底下鬧事,你倒是沉得住氣啊?”
吳二瓦撅著屁股跪在地上,額頭幾乎要貼到青石板的縫隙裡:“卑職、卑職……”
朱祁鈺又道:“這個什麼張主事的管家,你不敢管,另一個不過是個商人,你也不敢管?”
守門把總渾身抖如篩糠,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,愣是憋不出一句整話。
見此情形,朱祁鈺心中有了些猜測,便對韓忠道:“讓人去看看,他們的車隊中,到底運送的什麼。”
“是!王爺。”韓忠拱手,馬上吩咐下去。
張貴頓時面如土色,撲上前就要阻攔:“王爺明鑑!這都是我家老爺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小人的都不過是尋常貨物,不值得查驗。”楊園也道:“我不爭了,就請張家車隊先行出城吧。”
朱祁鈺負手而立,冷眼旁觀。
韓忠又豈會受他們影響,手下侍衛抽出長刀,割開雨布,隨意抽出一袋捅上一刀。
哇啦啦的小麥便順著口子流了一地。
“砰!”又是一聲悶響,侍衛劈開描金紅木箱。霎時間珠光寶氣四射,鎏金簪珥、羊脂玉鐲在麥堆上滾作一團。
很顯然,他們這是帶著全部家當,在逃離北京城。
奉天殿中的朝會才結束不過一個時辰,這數十輛大車,光是打包都至少半天吧?
也就是說,那個什麼張主事,還有這個山西商人,他們收到正統被圍的訊息,比朝廷還要快上半天左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