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廣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:王爺這到底是何意?要打,又不主動出擊,難道等也先再來?也先吃過虧,斷不會再主動攻打加固過的城外營寨。再想如前次那般輕易得手,已是妄想。
朱祁鈺的目光投向于謙,問道:“於尚書,能否令宣府總兵楊洪出兵,襲擾紫荊關?”
于謙略一沉吟:“王爺,韃靼可汗脫脫不花正屯兵宣府附近,若楊洪主力盡出……”
話未說完,他已然領悟。脫脫不花與也先不和,早已是公開的秘密,其按兵不動、未隨也先攻打北京便是明證。
只要楊洪留下足夠兵力守城,脫脫不花多半不會主動強攻宣府。而一旦紫荊關受到襲擾,也先必如芒刺在背!
紫荊關是瓦剌大軍退回草原的咽喉要道。居庸關在羅通手中固若金湯,也先已碰過釘子。
若紫荊關再被明軍奪回,他北歸之路將被徹底截斷!
縱然可繞道北行,但路途遙遠,地形複雜,極易遭明軍伏擊。也先絕不可能坐視紫荊關有失!
于謙思慮周全,補充道:“王爺此計甚妙!然則,也先若覺歸路受脅,恐在退兵前,傾盡全力做困獸之鬥,屆時可不好控制。”
朱祁鈺嘴角勾起一抹、笑意:“所以,本王要給他一個非攻不可的目標,一個讓他無法拒絕、必須再撲上來的誘餌!”
範廣忍不住追問:“王爺,是何誘餌?”
朱祁鈺環視帳中眾人,一字一句,石破天驚:
“本王——要親征!”
此言如同驚雷炸響,大帳瞬間死寂,旋即一片譁然!方才還爭論不休的文武重臣,皆是一臉駭然,迭聲疾呼:
“王爺!萬萬不可!”
“親征之事,還請王爺三思!”
上一個說要親征的,已經在土木堡全軍覆沒,現在皇帝都還在對面也先大帳之中。讓這位攝政王重蹈覆轍?他們寧死也不敢擔此干係!
朱祁鈺抬手壓下喧譁,解釋道:“諸卿稍安。於尚書所慮極是,紫荊關若遭襲擾,困獸也先要麼傾盡全力猛攻北京城,拼個魚死網破;要麼調轉兵鋒,將京畿周遭洗劫焚掠一空。此二者,皆是我大明不能承受之重創!”
“唯有本王親征,方能將此獠的怒火與貪婪牢牢引向本王一人!如此一來,戰場何在,戰機何現,皆由本王一言而決!此乃堂堂正正的陽謀,叫他明知是餌,亦不得不吞!”
“這便是兵法所言,致人而不致於人,本王以身作餌,就是要奪下這戰場先機!”
這段時間,朱祁鈺可也沒少讀兵法,今日到是用上了。
眾臣聽他一番剖析,知曉此策確是行之有效,能將不可控的災劫引向可操控的戰局。然而,攝政王之安危,何等重要!想到也先騎兵的兇悍,想到土木堡的驚天鉅變……
“王爺聖明燭照……然親征之險,實如蹈湯火啊!”陳循的聲音帶著些顫抖。
戶部尚書張鳳更是帶著哭腔:“王爺……縱有萬般道理,老臣……老臣亦不能坐視王爺陷此絕境!請王爺收回成命!”
“請王爺收回成命!”一時間,帳內群臣跪倒一片,哀懇之聲不絕。
“夠了!”朱祁鈺聲音斬截如刀,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,“此非兒戲,更非商議!我意已決!親征之事,斷不可易!”
之後,他只留下于謙,同他商議親征事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