掃過眼前渾身浴血、搖搖欲墜卻眼神堅定的範廣;掃過周圍同樣疲憊不堪卻難掩激動之情的韓忠和親衛們;
最後落向更遠處那些或歡呼雀躍、或默默包紮、或跪地痛哭袍澤的普通士兵身上。
他上前一步,對著範廣,也對著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將士,深深一揖,朗聲道:“諸位將士!辛苦了!此戰全賴爾等浴血奮戰,捨生忘死!本王代這北京城百萬黎民,代大明社稷江山,謝過諸位忠勇將士!”
這一禮,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心頭!
範廣駭得魂飛魄散,慌忙側身避開,急聲道:“王爺!使不得!萬萬使不得!折煞末將了!此乃臣等本分!”
他身後的韓忠和一眾親衛也瞬間跪倒一片,連呼“不敢當王爺大禮!”
周圍計程車兵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這可是堂堂攝政親王!是龍子鳳孫!自古只有臣民跪拜君王,何曾有君王向士卒躬身行禮?
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雜著強烈的震撼,席捲了朱祁鈺,他心中立刻想到了些什麼。
“有功必賞,有死必恤!此乃朝廷法度,亦是本王心意!然,今日之功勳,非金銀爵位可盡表;今日之犧牲,非尋常撫卹可告慰!”
朱祁鈺抬手,指向這片飽含鮮血的土地:“本王決定,就在此地,就在這德勝門外,這片爾等以血肉鑄就的壁壘之上——”
“立一豐碑,名為‘英魂碑’!建一座廟,名曰‘忠烈祠’!”
“碑上,將銘刻此役所有為國捐軀將士之姓名、籍貫、功勳!讓千秋萬代,永世銘記!”
“此祠,當仿太廟規制,祠內,將供奉此役所有忠魂牌位!不止於此!”
朱祁鈺的聲音愈發激昂:“本王更要在此,祭祀緬懷所有於土木堡罹難的忠魂!祭祀緬懷所有為守衛大明疆土、抵禦外侮而慷慨赴死的歷代英靈!從嶽武穆到文丞相,從驅除韃虜的徐達、常遇春,到今日戰死沙場的每一位無名勇士!凡為護我華夏、保我黎庶而犧牲者,皆可入此祠,享萬世香火!”
“從今往後,凡我大明將士,皆知身後有英靈祠可歸,有萬民香火可饗!凡我大明百姓,皆知有此地可憑弔忠烈,汲取護國衛家之精神!此祠此碑,便是爾等不朽功勳的見證,是我大明不屈脊樑的象徵!”
話音落下,戰場竟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。
範廣這位身經百戰、鐵骨錚錚的悍將,眼含熱淚,猛地單膝跪地,抱拳過頭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:“王爺……王爺聖明!末將……代戰死的兄弟們……謝王爺天恩!”
韓忠和親衛們早已淚流滿面,重重叩首。
周圍計程車兵們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為普通士卒立碑?建廟祭祀?祭祀歷代英烈?這……這是亙古未有之事啊!
他們這些丘八,這些在史書上連個名字都留不下的“兵卒”,竟然也能和那些王侯將相、名臣大將一樣,享萬世香火?王爺竟然將他們看得如此之重?
巨大的衝擊過後,是山崩海嘯般的狂潮!
“嗚……”不知是誰先發出了第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,如同點燃了引線。
“你們聽到了嗎?王爺……王爺要給我們立碑建廟了,你沒白死啊!”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抱著陣亡同袍的屍體,嚎啕大哭。
“王爺千歲!千歲!千千歲!”
“大明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
“英靈永在!浩氣長存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