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份安靜,並沒讓錢太監安心多久。
第六日,那李侃再度來訪。
依舊是那身官袍,身後還是跟著上次那兩位書吏。
只是態度,卻與上次截然不同。
李侃站在院中,聲音沉靜,卻帶著幾分力道:“錢祿何在?出來說話!”
錢太監頓時勃然大怒:“你敢直呼咱家名諱!想造反不成?!”
伺候他的幾個小太監聞聲,立刻圍攏過來,個個手裡拎著棍棒,面色不善地瞪著李侃三人。
若不是看他身上那身官袍,怕是早就一擁而上了。
李侃完全無視眼前的陣仗,淡淡道:“錢祿,這裡有兩份文書。你看看,是希望本官把哪一份上報朝廷?”
錢太監見他這般有恃無恐,心頭猛地一跳,強作鎮定低頭看去。
只見李侃左手拿著一份《通州皇莊田畝拋荒清丈確認書》。
另一份,應該說是兩張憑證。
右手則是兩張薄薄的憑證。
李侃拿起其中一張:“這是一個叫錢小義的人,連續兩年向大明糧業公司賣糧的記檔。”
又抬起另一張:“這是一個叫錢貴的人,在大明銀行通州分號的存單。”
錢祿聞言,冷汗很快就爬上額頭。
李侃雖未說明,但那錢小義跟錢貴,都是錢祿的堂侄。
至於那賣的糧、存的錢。
自然是他錢祿這些年藉著管莊的便利,巧立名目,監守自盜。
一點點從皇莊產出裡摳出來,中飽私囊的贓證。
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,當初怎麼就貪圖方便,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!
李侃的聲音再次響起,字字敲在他心上:“錢公公,還請選擇。”
錢祿聽他改了稱呼,臉上瞬間擠出笑,連忙揮手喝退那些圍著的太監,湊上前低聲道:“若是……若是咱家配合清荒,是不是……”
李侃毫不遲疑,當即將那兩張憑證遞了過去。
“本官奉的王命,是清丈順天府拋荒田地。”
錢太監臉上笑開了花,腰都彎了幾分:“哎呀呀!李大人您早說嘛,咱家最是支援朝廷的新政了。王命差遣,那是天大的事!”
他扭頭就對身後的小太監們吆喝:“還愣著幹什麼,快去,把莊子的魚鱗冊全給李大人搬來。再派幾個人,跟著李大人去田裡。好好清丈,看看有沒有拋荒的地,一切都聽李大人的吩咐。”
送走李侃一行,錢祿忙不迭地將那兩張要命的憑證撕得粉碎,心裡盤算著後續怎麼把賬抹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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