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一騎斥候從遠處奔回,帶來前方暫無軍情的訊息。
王越稍稍鬆了口氣,壓下心頭雜念,揮手下令:“繼續前進!”
糧車再次吱呀作響,在蒼茫的天地間,拉出一道漫長的線。
幫忙繼續潤色,糧隊前進,遇到了一群潰兵,他們爭論不休,但十分飢餓,最後甚至想打劫糧車。
糧隊又艱難前行了兩日,人馬皆已疲憊不堪。
就在這時,前方斥候突然疾馳而回,聲音急促:“大人!前方發現大量潰兵!約莫四百人,正朝這邊湧來!”
劉百戶臉色一凜,不等王越下令,立刻高聲喝道:“停止前進!車隊收縮,首尾相連,結成圓陣!護衛隊戒備,刀出鞘,弩上弦!”
王越見狀,心中一緊,連忙問道:“可是為防備韃子?”
劉百戶一邊快速指揮軍士佈防,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:“不,大人,是防備潰兵。”
“您或許不知,這敗軍一旦潰散,失了建制,比土匪還難纏。他們雖同是大明子民,但餓紅了眼,害起自己人來,有時比韃子更兇狠!”
隊伍剛剛倉促擺好防禦陣型,那夥潰兵便已亂鬨鬨地湧到近前。
王越凝神望去,只見這些人隊形渙散,衣甲破損不堪,許多人甚至丟盔棄甲,臉上寫滿了驚惶與麻木。
當他們看到運糧車上的麻袋時,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餓狼般的綠光,死死盯住了糧食。
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百戶搶上前幾步,嘶啞著嗓子喊道:“喂!你們是哪個衛所的,運的可是糧草?快!快分些與兄弟們,俺們幾天水米沒打牙了,就要餓死了!”
王越立於陣前,沉聲道:“本官乃雲中府同知王越!此乃供給前線大軍之軍糧,一粒也不能少!爾等是何人部屬?”
潰兵中一陣騷動,幾個看似頭目的人互相推搡著走上前來。
“雲中府?”另一個矮壯百戶疑惑地嘟囔了一句,隨即道:“王大人!我們是雲川衛第三千戶所的!俺們千戶大人戰死了!韃子衝散了隊伍……就剩我們這些弟兄逃出來……”
那刀疤百戶惡狠狠瞪向矮壯百戶:“李百戶!你還有臉說?若不是你右翼先頂不住潰逃,牽動了全線,千戶大人怎麼會陷入重圍戰死?!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李百戶頓時面紅耳赤地反駁,“分明是你左翼先漏了風,讓韃子騎兵鑽進來,才導致陣腳大亂!汪百戶,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!”
幾個百戶竟當著王越和雙方數百人的面互相指責、推諉罪責,顯然這群潰兵已是群龍無首,誰也不服誰。
但吵著吵著,他們的注意力又不約而同地回到了糧車上。
刀疤臉汪百戶轉向王越,語氣軟了些,卻帶著威脅:“這位王大人,官話休提了。你看兄弟們這般模樣,先勻一車糧食出來,讓大夥填填肚子,救命之恩,日後必報!”
矮壯的李百戶也幫腔道:“是啊,大人!弟兄們在前線也是拼過命、流過血的,如今落難至此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吧?”
這兩人一唱一和,潰兵們情緒再次被煽動起來。
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,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湧動。
“都閉嘴!”王越見狀,心知不妙,運足中氣一聲暴喝,暫時壓住了場面的騷動。
他能感覺到,這些潰兵的情緒已如即將潰堤的洪水,隨時可能爆發。
他急忙側身對劉百戶低聲道:“情況危急,能不能把我們自個兒備用的乾糧、水囊先拿些出來,分給他們,暫緩一時之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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