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益於陰山脈的天然屏障,河套地區的風沙遠比漠北溫柔。
清澈的秋風拂過後套也先的大營,帶來一絲涼意,卻吹不散金帳內的凝重。
金帳之內,也先卸下了沾滿塵土的戰甲。
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倦色,更深處則是一股壓抑的慍怒。
戰事遠比他預想的要艱難,明軍擺出的鐵桶陣。
讓他麾下的精銳撞得頭破血流,除了損兵折將,竟寸功未立。
親衛奉上溫熱的馬奶酒,也先仰頭一飲而盡。
酸澀的液體滾過喉嚨,非但未能澆滅心火,反添一股煩惡。
他揮退左右,帳中只餘幾名心腹,目光首先便落在次子阿失身上。
“阿失。”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錯辨的審示,“我離營這些時日,後套情勢如何?各部可還安分?伯顏……他有何動向?”
阿失聞聲,立刻搶上前一步,頭顱深垂,姿態恭順得近乎卑微。
“回父汗,”他聲音緊繃,努力維持平穩,“各部皆遵從號令,並無特別事端。伯顏叔父……”
他提到這個稱謂時,身體便是一顫。
“他每日忙於打理部族事務,督促牧民南遷儲備冬糧,言行舉止……並無任何越軌之處。甚至還時常教導兒子如何管理部眾,解決草場糾紛,看似……極為盡心。”
他頓了頓,一股強烈的衝動迫使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可是父汗,我……我總覺得他,像是在謀劃著什麼陰謀。”
也先眉頭驟然鎖緊,身體前傾:“陰謀?你發現了什麼異動?”
阿失的頭垂得更低,聲音也弱了下去:“沒……沒有確鑿的異動。但兒子就是有這種感覺,他絕非表面那般安分……”
也先盯著他,片刻後,胸腔裡擠出一聲近乎無聲的嘆息,濃濃的失望與疲憊幾乎要滿溢位來。
這個兒子,與他英勇果決的長子相比,實在是雲泥之別。
怯懦、多疑、毫無憑據便妄下論斷,哪裡有一絲未來雄主的氣象?
可他還能如何?
歲月不饒人,他已來不及再練一個新號了。
此刻,他竟無比羨慕起南邊的明朝來。
朱祁鎮、朱見深,兩代幼主接連登基,竟都能坐穩江山。
若在草原上這般行事,怕是不到第二天,幼主就沒了。
“嗯。”也先鼻腔裡哼出一聲,聽不出喜怒,“沒有異動便好,伯顏現在何處?”
“叔父正在清點牲畜輜重,聽聞父汗歸來,應即刻便會來見。”阿失剛回答完,帳外便傳來了通報聲。
“大汗,伯顏知院求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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