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先冷笑一聲,揮了揮手:“勝?啃了兩塊硬骨頭,崩掉了牙,沒嚐到肉味!”
他示意伯顏坐下,語氣帶著煩躁:“明人學乖了,烏蘭隘口和蒲草口守得跟鐵桶一般,我軍猛攻數次,除了丟下些勇士的性命,毫無進展!朱祁鈺小兒,倒是給他手下的狗腿子配了副好牙口!”
伯顏聞言,面露驚詫:“那兩處地方,並無大型關隘,如何打不進去?”
“火炮!”也先幾乎是低吼出來,拳頭砸在案上,“他孃的,足足上百門火炮!直接把路都堵住了,根本衝不過去!”
他喘了口氣,抱怨道:“明國哪來這麼多的鐵?咱們草原上,連打造鐵鍋的鐵都不夠。”
伯顏適時地嘆息一聲,語氣沉重:“聽聞明國這兩年,四處開山尋礦,大興冶煉之舉,鐵料自然充裕。”
“唉……萬幸那些沉重火炮移動艱難,否則,我草原鐵騎縱有萬千勇武,又如何能與之抗衡……”
也先沉吟片刻,又飲了一口馬奶酒,面露躊躇:“明軍陣勢嚴密,火炮兇猛,我軍新挫,銳氣已失。”
他抬眼,目光掃過帳中將領:“不如暫且北撤,退出河套,待來年草長馬肥,再圖南下不遲。”
伯顏目光微閃,上前一步:“大汗,此刻恐難言退。”
他取出一份羊皮紙,遞過去:“剛得急報,孛羅部被明軍死死困在豐州,已成甕中之鱉,危在旦夕!”
也先眉頭驟然鎖緊,眼中銳光一閃:“豐州?怕是明軍故意設的計謀,誘我前去救援,實則早已設下埋伏,就等我過去。”
他越想越覺可能,決然道:“孛羅自己蠢鈍,入了圈套,豈能讓我全軍為他冒險?棄了便棄了!”
伯顏急切道:“大汗,萬萬不可!孛羅部麾下是實打實的上萬鐵騎,是我蒙古驍勇!豈能輕易捨棄?”
“再則說,此番若見死不救,不僅自斷一臂,寒了勇士之心,日後各部首領誰還願為我拼死效命?人心若散,部落離心,其害遠勝一場兵敗!”
也先面色陰沉,顯然也被說中顧慮。
但他仍遲疑道:“明軍必在前套險要之處佈下重兵,以逸待勞。我軍一頭撞去,豈非正中了他們的奸計?”
伯顏見狀,知也先已心動。
當即壓低聲音,獻上早已思慮成熟的策略:“大汗明鑑,明軍主力必然盡數集結於前套,等著我們自投羅網。我們何不將計就計,行圍魏救趙之策?”
他走到簡陋的羊皮地圖前,手指猛地向南劃去:
“我們可佯裝大軍向前套進發,卻暗中掉頭,疾馳南下,直撲大明榆林衛!”
“榆林乃明國重鎮,一旦有失,我大軍東可威脅太原,南便可直叩關中腹地!如此要害之地,明朝君臣必定震恐,豈敢不救?”
也先眼中精光一閃,立刻接上伯顏的思路:“他們若要救榆林,自然只能從前套埋伏的兵馬中抽調精銳,緊急南下馳援!”
“正是此理!”伯顏撫掌,語氣篤定,“此處有黃河,明軍南下必然分兵。再加之長途奔襲,無法攜帶那些笨重火炮。”
也先又跟上道:“屆時,我軍再揮師北上,趁其兵力分散、疲於奔命之際,反戈一擊!”
伯顏跟也先對視一眼,大笑道:“屆時,明軍首尾難顧,陣勢必破。如此,既可重創明軍,豐州之困自然也隨之化解,孛羅部亦可得救!”
也先聽完,腦中豁然開朗,連日來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,不由得撫掌大笑:
“妙!太妙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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