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要是被清丈出來……
他頓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,心煩意亂地揮揮手:“知道了。你先退下,容我好生思量對策。”
吳管事躬身作揖,快步退了出去。
徐福沉著臉走進屋內,只見夫人怯怯地站在燈影裡,臉頰上卻泛著潮紅,眼神也有些飄忽。
她低聲道:“老……老爺,既是煩心事,不如先安歇吧,明早再想不遲。”
徐福瞥她一眼,心想許是聽了吳管事的訊息,她也跟著擔驚受怕,以致氣色有異。
這婦人平日雖有些不著調,遇了大事,倒還知道替自己憂心。
他重重嘆口氣,頹然道:“罷了,先睡吧。明日……定要想出個萬全之策來。”
第二日,小河村好生熱鬧。
在本地張縣令的陪同下,李侃帶著近百名進士、舉人入駐了這個村子。
清丈司選了四五個地點作為培訓地,這小河村便是其一。
張縣令陪笑道:“李郎中,這小河村攏共就二三百畝地,魚鱗冊上記載得明明白白,實在沒什麼可清丈的。不如下官帶諸位去別處看看?”
李侃擺手道:“張縣令多慮了。今日我帶諸位新進士過來,主要是為了辨識各類田土、熟悉丈量之法。此地雖不算廣袤,但山田、水田、旱地一應俱全,正是個絕佳之所。”
張縣令趕忙介面:“是、是。只是此處偏僻,飲食粗陋,實在委屈了各位。不如隨下官回城,容我先為諸位接風洗塵,之後再……”
話未說完,一旁一位俊朗男子含笑打斷:“張縣令一再推阻,究竟是何用意?莫非這小河村……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不成?”
說話之人正是彭時。他眉眼含笑,手中不緊不慢地翻著那小河村的魚鱗冊,語氣卻銳利得很。
張縣令頓時有些尷尬,強笑道:“彭狀元說笑了,這整個村子都是官田,清清白白,能有什麼問題!”
李朗中微微一笑,順勢送客:“有勞張縣令費心,魚鱗冊既已送到,後面便不勞您作陪了。”
待張縣令走後,彭時走到李侃身邊,低聲道:“李郎中,這位縣尊大人,可不太對勁啊。”
他拍了拍手中的冊子,笑容玩味:“說來也巧,隨手一挑,就挑中這麼一個讓他坐立不安的村子。”
李侃輕嘆一聲:“只怕未必是巧合。罷了,先安排大夥住下。稍後集合眾人,我來講解清丈的要領與規矩。”
卻說那張縣令離了小河村,並未回城,轎子一拐,徑直抬向了鄰近的徐家莊子。
他也顧不得什麼官儀體統,下了轎便腳步匆匆直闖而入,一見徐福,連寒暄都省了:
“徐員外!徐福!”他劈頭便道,“那李侃帶著上百號人,已經在你們小河村住下了!”
徐福本就心中忐忑,一聽這話,更是慌了:“張大人,他們……他們難道查出什麼了?”
張縣令搖頭:“眼下還沒出什麼紕漏。咱們手腳乾淨,魚鱗冊上看不出問題。昨日我也已差人告誡過村民,叫他們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徐福稍鬆一口氣: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可張縣令遠沒他這麼樂觀,急道:“好什麼!就算小河村暫時無事,別處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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