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人!取縣衙黃冊、魚鱗冊、歷年賦役冊!另將順天府存檔發回的安州錢糧底冊一併展開!”
幾位精於算學的進士應聲上前,各自取算盤在手,當場開始核對各項賬目資料。
張縣令見狀,臉上惶恐盡去,甚至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。
“李大人,如何?下官在安州五年,不敢說政績卓著,但這錢糧賬目,乃是朝廷根本,下官與戶房書吏日夜兢懼,不敢有分毫差錯!”
“如今大人儘管查,倒要看看,能否找到下官一絲一毫貪墨的證據?”
縣令本是三年一輪換,然土木堡之變後,吏部為求安穩,多地官員皆未調動,他才得以留任至今。
堂下進士們手持算盤,噼啪作響,核對了半晌,竟無一人能指出賬目有任何謬誤之處。
張縣令見此,膽氣更壯,上前一步,聲音激昂:
“莫非大人今日興師動眾,憑的並非王法證據,而是身邊這些虎狼之兵?莫非是要效仿唐時來俊臣,行那屈打成招之事?!”
“我張某人讀聖賢書,一身傲骨!今日便是血濺這公堂之上,也絕不容清名受辱!你若拿不出真憑實據,就休想讓我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!”
他對自己經手的賦稅賬冊極有信心,即便是正統十四年,朝廷急令加徵那般混亂局面,他也將賬目做得圓滿周全,不留任何把柄。
李侃不得不再拍驚堂木,喝道:“噤聲,休要影響核算。”
“核算?”張縣令嗤笑道,“是了,聽聞本屆殿試,王爺恰巧考了田畝算術。卻不知各位進士郎,可否算出本官究竟貪墨了多少?”
李侃冷笑:“我何時說過,要憑這些賬冊來核你的貪墨之數?”
他目光掃過幾位進士,語氣平穩:“我請諸位年兄核算,是讓他們藉此熟悉州縣錢糧運作之規程而已。”
張縣令一怔,隨即強笑:“呵!那你擺出這般陣仗,所為何來?我既無罪,你又憑何審我!”
這時,幾位進士核算完畢,向李侃回稟:“李大人,衙賬冊與順天府部檔數目相符,並無歧異。”
不愧是大明頂尖文人,即便操持算數,也迅捷無比。
又或者說,為搏科舉,便是這數算一道,也被他們拿捏。
李侃微微頷首,這才重新看向張縣令,語氣中甚至帶上一絲讚賞:
“張縣令,你縣衙戶房中,確有做賬的高手。這五年的賬目,做得滴水不漏,漂亮至極。聽聞朝廷有新官制,這戶房將轉為官身也說不得。”
張縣令昂首應道:“非是賬目做得漂亮,而是本官實心用事,每年上繳稅賦顆粒不差,賬目自然分毫不亂!”
“稅賦絲毫不差,經驗算,確是如此。不過……”
李侃話音一轉,“稅賦之外的開支、存留錢糧之動向,又當如何?”
張縣令臉色微變:“你……此言何意?”
李侃不答,只從容取出一份工部文書,朗聲宣讀:
“景泰元年,安州申領存留糧八百石,徵發徭役三百工,用於修繕得勝澱河堤,以御水患。”
他將文書輕輕按在公案上,直視張縣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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