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急跳牆?”朱祁鈺搖頭道:“想來並無此患。”
他抱起朱見沛,緩聲道:“以往若有草原部落內附,朝廷慣例多是厚賞其首領,授以都督、指揮使等顯爵,指望透過籠絡上層來安定整個部落。”
“可惜成效始終有限。如今雲中府此策反其道而行,自下層入手。只要先將孛羅的根基蛀空,他便想反,也再無那般能耐。”
朱見深聽得眼神發亮:“這便是王叔說過的,下層權力靠上級附與,上層權力靠下級構築。”
“只要豐州百姓都選擇大明一邊,孛羅便成了無根之木,無源之水,只得任我們擺佈了。”
“正是此理!”朱祁鈺撫掌笑道,“王越、彭時此策,看似行險,實則切中要害。大可一試!”
他說著,抱著朱見沛走到書案前,將懷中已經有些睡眼惺忪的小傢伙輕輕放進朱見深懷裡:“來,深哥兒,替你王叔抱一會兒。”
小傢伙到了堂兄懷裡,咂咂嘴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繼續他的好夢。
朱祁鈺則順勢提起硃筆,蘸飽了硃砂,準備在雲中府的奏章上寫下批紅,並附上具體的執行意見。
朱見深卻忽道:“誒,王叔,我突然想到一個事。”
“哦,何事?”
“前番曾說若韓忠等人不忠該如何防備,方才靈光一現,倒想出了個法子。”
朱祁鈺停下筆,看著朱見深道:“什麼辦法?”
“便是太師送來的奏章。”朱見深指指案上奏章道:“何不定下制度,授予部分外臣專奏之權?”
小皇帝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,讓朱見沛睡得更安穩些,然後壓低了些聲音,卻難掩語氣中的躍躍欲試:
“就像太師可直接上奏一樣,不經過通政司,不去內閣,直接送達御前。奏章內容,除上奏者與你我之外,無人可知。”
“一來,我們可以多一條訊息渠道。二來,有此權的官員,知道聲音能直達天聽,且受到絕對保護,便更敢於直言弊政、揭發不軌。”
朱祁鈺半眯著眼,沉思一陣,接著道:“還有第三,天下官員,若知身邊可能就有人擁有密奏之權,但不知是誰,自然會心生忌憚,收斂行跡,不敢輕易欺瞞。”
片刻後,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好一個‘密奏’!深哥兒,你能由此及彼,想到這一層,著實令王叔驚喜。”
然而,他馬上話鋒一轉:“不過,這樣一來,你要看的奏章就更多了,可不需抱怨。”
朱見深癟嘴道:“王叔,你也得看啊,別忘了你可是攝政王,怎能把事情都推給我幹。”
朱祁鈺含笑回道:“我把內閣擬辦的那些奏章給你看,主要是為了培養你。”
大明諸多政務,內閣大抵都有一套成熟的處理方式,內閣擬票貼黃之後,只需披紅准奏即可。
故而這些東西,朱祁鈺現在是多交給了朱見深批閱。
若是如雲中府這般緊要奏章,他還是親自來做。
處理完雲中府的奏章後,朱祁鈺重新取來一張空白箋紙,一邊思索一邊道:
“既然要興用密奏,這授予密奏之權的人選,可就得仔細斟酌才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