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要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!那些田莊鋪面,可是幾代人拿命搏來的,如今說清丈就清丈,說徵稅就徵稅,還讓不讓人活了!”
“誰說不是!”另王姓指揮使介面,聲音帶著醉意,卻也發狠,
“王爺面上對武人客客氣氣,心底只怕早將咱們視作國之蛀蟲!”
“諸位兄弟!”孫鏜滿面通紅,端著酒杯站了起來,聲音有些激動:
“咱們為朝廷賣命,刀口舔血,好不容易攢下些家業田畝,如今一道新政下來,就要割咱們的肉!這口氣,你們咽得下去嗎?”
“咽不下去!”一個姓趙的僉事猛地一拍桌子。
王姓指揮使介面道:“咽不下去,又能如何,我們總不能造反吧?”
趙僉事悻悻道:“造反當然不行,不過,我們可以一起上書,整個都督府一同具名,王爺總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光靠幾封奏章,屁用沒有!”孫鏜立刻將石亨傳授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,
“得來點實在的,讓王爺和滿朝文武都親耳聽聽咱們京營將士的呼聲!”
“孫都督的意思是……?”有人謹慎地問道。
“聚眾陳情!”孫鏜吐出四個字,見眾人臉色微變,立刻補充道,“放心,不是造反。咱們無甲無兵,空著手去。只是聚在一處,喊冤,陳說委屈!”
那王指揮還在猶豫:“可聚兵一處,縱然手無寸鐵,也難逃聚眾脅迫之嫌,必遭彈劾啊。”
“彈劾?誰彈劾?”孫鏜提高聲量,目光掃視全場,
“咱們這也是在替那些文官出頭,他們滿口仁義道德,誰家名下沒藏著千頃良田?咱們去陳情,他們暗中叫好還來不及!王兄弟,你的膽子何時變得這般小了?”
“我們聚眾陳情,他們高興還來不及,怎會彈劾。你膽子怎地這麼小。”
趙僉事適時提議:“要不這樣,咱們別進城。離皇城遠些,免得被扣上衝擊禁宮的罪名。就在城外找個地方,讓王爺能聽見咱們的動靜就成。”
“好主意!”孫鏜擊節稱讚,“就在德勝門外,忠烈祠旁!”
“那些文人動不動就去孔廟哭祭,咱們也來他個‘哭忠烈祠’!王爺平日最重那地方,只要咱們聚在祠前,鬧上一鬧,哭上一哭,我就不信王爺還能無動於衷!”
王指揮使也覺得此法穩妥:“忠烈祠供奉著為國捐軀的將士英靈,王爺斷不會在此地輕動干戈,確是個好去處。”
“對!就去忠烈祠!”
“法不責眾,咱們這麼多人一起去,王爺總不能把京營的軍官都抓起來吧?”
“幹了!”
酒意和怨氣交織,加上對“法不責眾”的僥倖心理,讓在場的大多數軍官都熱血上湧,紛紛表示贊同。
與此同時,武清侯府。
石亨聽罷心腹詳盡的回報,將孫鏜等人在於酒肆中的密謀一字不落聽入耳中。
他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微微揮了揮手,屏退了左右。
書房內燭火搖曳,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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