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滿座的喧囂熱鬧,半點也沒滲進朱瞻墡所在的偏殿裡。
他獨自坐在桌前,面前擺著滿滿一桌子精緻的年菜,熱氣嫋嫋。
可他卻連筷子都沒動一下,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,時不時就長長地嘆上一口氣。
也不知喝了第幾杯,殿門被輕輕推開。
王誠緩步走了進來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,手裡拿著一封封好的信。
“王爺,鄖縣八百里加急送來的,是世子殿下的親筆信。”
朱瞻墡手裡的酒杯猛地一頓,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,一把從王誠手裡搶過了那封信。
“都退下。”他丟下一句話,攥著信快步避到內室,才抖著手拆開封漆。
信不長,是朱祁鏞的字跡,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。
朱瞻墡一目十行地掃完,先是愣在原地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又反覆看了兩遍,隨即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,連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,瞬間碎了個乾乾淨淨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這個平日裡看著溫吞的兒子,竟有這般本事!
信裡寫得明白,他離開鄖縣之後,舒良果然立刻就藉著修繕王府的名頭,想要四處搜查,尤其是盯著西側花園不放。
可朱祁鏞非但沒跟他硬抗,反倒反其道而行。
主動把王府裡那些藏著的貓膩,半遮半掩地露給了舒良。
誰曾想,這一下竟歪打正著。
舒良眼見著有從龍之功的機會擺在眼前,竟當場動了心。
非但不再搜查王府,反倒主動入夥,答應幫著朱祁鏞遮掩所有痕跡,共謀大事!
“好!好!好!”朱瞻墡連拍了三下桌子,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,“真是我的好兒子!”
原來這天下,有野心的人,從來都不止他一個。
抬眼看向外間,王誠應該還在那裡,他心裡突然動了個念頭。
舒良一個御馬監太監,都能被說動入夥,那王誠呢?
司禮監掌印太監,東廠提督,手裡握著大明最鋒利的情報網,若是能把他也拉過來……
可這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不行。
現在能解了燃眉之急,已經是意外之喜。
王誠不比舒良,這人心思深沉,貿然試探,反倒容易節外生枝。
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,貼身揣進了懷裡,再走出內室時,臉上的愁雲慘霧早已一掃而空,連脊背都挺直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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