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好訊息,朱瞻墡只覺得連日來堵在胸口的鬱氣散了個乾乾淨淨。
大年初三的爆竹聲還沒歇,他便再也坐不住,催著王誠拔營啟程,一路向著京師而去。
也是天公作美。
明明是數九寒冬的時節,自開封往北,竟連著十數日都是朗朗晴日。
正午的日頭懸在青湛湛的天上,暖融融的陽光鋪下來,驅散了冬日裡大半的寒氣。
朱瞻墡索性下了那輛親王儀仗馬車,翻身上了馬,伴著馬蹄踏碎殘雪的輕響,就著這和煦的冬陽,沿著官道一路北行。
騎在馬上看風景,和窩在逼仄壓抑的車廂裡,那滋味可是天差地別。
看著沿途田地裡翻耕過的田土,看著村鎮裡嫋嫋升起的炊煙,看著往來商隊絡繹不絕的車馬。
心裡那點因要入京師,與朱祁鈺正面對抗而生的忐忑,竟也被這一路的人間煙火衝散了大半。
一路慢行,等到京師地界的時候,已是景泰七年的正月二十。
勒住馬韁,朱瞻墡眯著眼望著前方,眼底滿是掩不住的驚詫。
不過三年不曾踏足京師,眼前的場景便已經變了模樣。
他們此刻的位置,離著宣武門還有數里地,官道兩側竟已是連片的屋舍坊市。
酒肆、客棧、糧鋪、鐵匠坊鱗次櫛比,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,喧囂的人聲隔著老遠都能傳過來。
“這才幾年光景,京師竟變了這麼多。”朱瞻忍不住低聲嘆道。
一旁隨行的王誠聞言,臉上露出幾分笑意,緩聲道:“王爺說的是,這景泰六七年間,北京城的變化,確實是一日千里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兩側連片的民居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“這些年,朝廷往大寧、雲中、遼東遷了不少人口,順天府人變少了,人工便跟著貴了。”
“京師又新增了許多產業,老百姓都想著往京師周邊來討生活。再加上海貿買回來巨量的糧食,不必增加漕運,也能養活京師這眾多的人口。”
王誠頓了頓,又笑著補了一句:“可惜了,如今是冬季河道封凍,若是走運河入京,還能讓王爺瞧瞧那京通鐵路。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奇物。”
“鐵路?”朱瞻墡眉梢微挑。
這東西他早有耳聞,可終究是隻聞其名,未見其形。
他轉頭看向王誠,帶著幾分探究問道:“這東西,真有傳的那麼神?說只消十幾匹馬,就能拉著幾艘漕船的貨,一日夜從通州跑到京師?”
“回王爺,正是如此。”王誠點了點頭:“安固伯還說了,如今他們已經研出了新的機器,就差一樣叫橡膠的物件。”
“等那機器成了,便一匹馬都不用,只消往爐子裡添煤燒火,就能拉著成千上萬斤的貨,在鐵軌上跑起來。”
燒煤就能拉著貨物跑?
朱瞻墡心裡猛地咯噔一下。
他這些年困在鄖縣,一門心思盯著朝堂裡的風吹草動,籌謀著怎麼藉著宗室、文官勢力扳倒朱祁鈺。
竟從未留意過,這天下竟已變了模樣,冒出這麼多他聽都沒聽過的新鮮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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