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登與陳鎰一左一右,鐵鉗似的胳膊死死扣著朱瞻墡的肩臂。
直到他掙扎的力氣一點點洩了,整個人才終於慢慢平復下來。
他垂著眼,胸口還在劇烈起伏,方才因暴怒而漲紅的臉一點點褪散,眼底翻湧的恨意也慢慢沉澱下去。
他想明白了。
什麼忠孝兩難全,什麼寧擔不孝之名不負大明,全是狗屁。
朱祁鏞這逆子,從頭到尾賣了他這個親爹,不過是算準了襄王府這次在劫難逃,踩著他的屍骨,求一條活命的路罷了。
殿內重歸寂靜,陳循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問道:“襄王世子,方才你說,你父王對不起先帝,究竟是何意思?”
朱祁鏞聞言,哭聲一滯,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張了張嘴正要開口。
“不必問他。”
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炸響,打斷了他的話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朱瞻墡緩緩抬起頭。
方才瘋魔的模樣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臉破罐破摔的漠然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森冷的笑。
他掙了掙被按住的肩膀,郭登與陳鎰對視一眼,稍稍鬆了手勁。
“本王做的事,本王自己說。”朱瞻墡的目光掃過滿殿錯愕的閣臣,最後定格在上首御座旁的朱祁鈺身上。
“當年先帝御駕親征,是本王親筆修書送與也先,告訴他大同、宣府的佈防虛實,讓他繞過兩鎮,直插土木堡,截住先帝的大軍。”
一句話,像一道驚雷,在文華殿內轟然炸響。
“什麼?!”
“不可能!土木堡之變……竟是襄王你通敵?!”
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,胡濙的身子猛地一晃,差點從錦墩上摔下來。
還是王文發現及時,才幫他坐穩。
那一戰,是大明百年來最深的一道疤。
二十萬京營精銳盡喪,六十六位文武重臣血染沙場,連九五之尊的皇帝都成了瓦剌人的階下囚。
若不是當年郕王臨危受命,與于謙死守京師。
這大明江山,怕是早已步了南宋的後塵,偏安半壁都是奢望,甚至直接國破家亡,都未可知!
可他們萬萬沒想到,這場險些傾覆大明的滔天大禍背後,竟然是這位素有賢名的襄王,在暗中給異族通風報信!
眾人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。
當年大同、宣府兩鎮尚在,城池皆在谷地隘口。
也先的騎兵孤軍深入,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險棋,稍有不慎便會被明軍前後夾擊,困死在關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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