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喉嚨裡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:“只可惜,千算萬算,缺漏算了一個意外。那就是你,郕王!”
“本王原以為,你定會藉著這國難當頭,爭權奪位,白白浪費掉防守京師的時機。”
“等北京被也先攻破,天下大亂,本王便以兩次監國的身份,舉勤王之師收復京城,名正言順地坐上那把龍椅!”
“可沒想到,你竟反其道而行。扶持了個黃口小兒登基,自己甘居攝政王之位,硬生生帶著于謙守住了北京城!”
這番話,再次讓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原來從始至終,這位賢王的心裡,藏的竟是這樣蛇蠍的心腸!
為了一己權欲,竟不惜通敵賣國,將整個大明江山,將萬千黎民百姓,都當成了他謀逆的墊腳石!
朱祁鈺坐在椅上,聞言緩緩站起身。
他身姿挺拔,臉上不見半分怒色,只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目光落在朱瞻墡身上,聲音平靜,卻字字擲地有聲:“你的計劃從來不是天衣無縫,只是從頭到尾的卑劣。”
“國難當頭,你不思禦敵,只盼著國破家亡,好撿漏登基;百姓危在旦夕,你視若草芥,只把他們當成你登位的墊腳石。”
“這樣的計劃,就算沒有我,也註定一敗塗地。你輸,從來不是輸在運氣,是輸在你心裡只有私慾,沒有半分家國。”
他話音剛落,身側的朱見深也猛地站了起來。
少年天子早已養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度,此刻一雙黑眸俯視階下:“朱瞻墡,你說你千算萬算,漏算了王叔。”
“可你漏的從來不是王叔這個人,是你根本不懂,這世間總有人,不把權位看得比家國重,總有人,願意豁出性命去守這山河太平。”
朱瞻墡突然仰頭狂笑起來,笑得肩膀都在抖,笑到最後,眼裡只剩下一片頹然:“成王敗寇。如今你們贏了,你們想怎麼說,便怎麼說。”
朱祁鈺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不屑:“你也就只能用這種話術來安慰自己了。”
“你的陰謀詭計,從始至終都見不得光。就算你一時得逞,這天下的百姓,也會把你從那把椅子上拉下來。”
“叛國者,民必棄之;害民者,天必誅之。這,才是你真正的敗局。”
朱瞻墡別過頭去,看向殿外廊柱,梗著脖子:“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終於低了幾分:“只不過,這些事,都是我朱瞻墡一人所為,與襄王府上下無關,與府中家眷,更無半點干係。”
怎麼可能無關?
他那些謀逆的計劃,朱祁鏞不說全盤參與,至少也是知情不報,甚至暗中幫襯了不少。
如今他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,不過是到了最後,還想保下這個賣了他的逆子,保下襄王府滿門。
跪在地上的朱祁鏞聞言,哭得更是撕心裂肺。
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,很快便磕出了一片猩紅的血印:“陛下,攝政王!是臣之過,未能及時規勸父王。”
“臣願代父受過,無論刀山火海,凌遲處死,臣都願一力承擔!只求陛下與攝政王,饒我父王性命!”
朱瞻墡聞聲,緩緩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裡,有恨,有嘲諷,有失望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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