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七年的會試,官方定的參考書目,依舊是《周髀》《九章》這些經典,《景泰算經》要等到往後的科舉,才會正式定為科考綱要。
畢竟這是數算第一次堂堂正正納入科舉成制,再不能跟上一屆鄉試一般,臨時加塞一張卷子便了事。
從考卷規制、分值佔比,到考試時長、場次安排,全都是新定的規矩。
商輅為了這點事,前前後後上了七八道奏疏。只等他硃筆一批,便會成為大明朝科舉永遵的定製。
朱見深提起硃筆,在奏疏末尾落下一個工整的“準”字,筆鋒銳利,已然有了幾分帝王氣度。
批完科舉的條陳,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,又伸手撈過下邊一摞關於邊鎮衛所改制的摺子,嘴角難得勾起點笑意。
調石亨回京這一步,竟是歪打正著,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。
不光遼東那邊的改制順了不少,就連固原、甘肅這些素來油滑的邊鎮,對國防部派下去主持改制的政委,也多了幾分配合。
雖說底下的摩擦扯皮、陽奉陰違從來沒斷過,各路將官的小心思也從沒停過,但總歸是一步一步,穩穩當當地往前推著走了。
朱見深正看得入神,隨手又抽出一本奏疏,只掃了一眼票擬,臉上的笑意很快便收斂起來。
奏疏裡寫的,是建議于謙處理完南方移民事宜後,不必回京,徑直前往西北寧夏鎮,協助當地推進邊鎮改制。
而內閣首輔陳循,在票擬竟同意此建議。
“豈有此理!”
少年天子低喝一聲,把奏疏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王叔你看!”朱見深抬眼,看向斜倚在一旁軟榻上,慢悠悠翻著閒書的朱祁鈺。
“這陳循安的什麼心?於少保自景泰四年出京查辦孫鏜案起,這幾年天南地北地跑,連家都沒回過幾次!”
“關中賑災、裁撤內地衛所、南方移民安置,樁樁件件都是他在扛,平白受了多少抹黑彈劾,吃了多少苦頭!”
“如今好不容易快要事畢,他竟連讓人家回京歇口氣都不肯?我看他就是嫉妒於少保的功績與賢名,容不下人!”
朱祁鈺聞言,慢悠悠放下手裡的書,細細看來奏疏,又看了看氣鼓鼓的朱見深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先別急。”朱祁鈺從容道:“這次,你怕是錯怪陳循了。他不讓于謙回京,不是嫉妒賢能,恰恰是在為你考慮。”
朱見深一愣,眉頭皺得更緊,滿臉的不服氣:“為我考慮?怎麼就成了為我考慮了?”
朱祁鈺解釋道:“當年北京保衛戰,是他跟著我,一起守住了這北京城,打退了也先。”
“這滿朝文武,天下軍民,誰不知道他是我朱祁鈺最倚重的人?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陳循這時候不讓他回京,是怕他一回來,朝堂上的目光又聚到我身上,礙了你親政掌權的路。”
朱見深聞言,先是怔了半晌,隨即癟了癟嘴:“那他陳循呢?他這個首輔,難道不是王叔你當政的時候,才坐穩的位置?他身上,就沒你的烙印了?”
朱祁鈺被他這話逗笑了,搖了搖頭,重新坐回軟榻上,端起茶盞,慢悠悠抿了一口:“這話你得去問他。”
“說不定在他心裡,他能當上這個首輔,全是因為前首輔曹鼐在土木堡殉了國,他是按資排輩順位上來的,跟我這個攝政王,半點關係都沒有呢?”
“他要是真這麼想,那就是不知感恩!”朱見深將那奏疏扒拉到一邊,語氣裡帶著點不忿,“若不是王叔你提升了內閣權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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