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京城少年們逐夢春闈的同一時刻,萬里之外的無垠大洋上,只有鹹腥刺骨的海風,和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國公爺!您快看!”
水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卻藏著壓不住的狂喜,“前面是片陸地!咱們……咱們這是到哪兒了?可是到歐羅巴了?”
朱儀站在中軍寶船的最高層船樓,扶著被風浪打裂了一道豁口的船舷,沒有回頭。
鹹溼的海風捲著浪沫打在他臉上,他眼底佈滿了紅血絲,已經不知多少個日夜沒合過眼了。
望著海平線上那道模糊的陸地輪廓,他緩緩搖了搖頭,一聲嘆息散在海風裡。
“不知道。”
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,朱儀沉聲道: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讓所有尚存的船隻,都向中軍靠攏,即刻清點船隻、人員傷亡。今夜天朗氣清,等入夜觀星定了方位,再說其他。”
傳令兵應聲而去,船板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誰也沒想到,這場遠赴西洋的航行,會走到這般絕境。
自渡過木骨都束的最南端後,船隊便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,滔天的巨浪把船隊打得七零八落,不得已只能向西北方向航行。
本想著等風浪平息,便立刻調轉船頭往北走,繼續按原定航線前去歐羅巴。
可他們的好運,似乎在此前的航行中,便已經用盡。
剛駛出風暴區,往北航行了不到半個月,連陸地的影子都沒看見,第二場颶風便又席捲而來。
這一次更是要命,接連十幾天,夜空被厚重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,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,根本沒法觀星定位。
偌大的船隊,只能在茫茫大洋裡,任由風浪推著隨波逐流。
直到今日,風停雲散,前方終於出現了陸地的輪廓,船上水手們爆發出歡呼。
放了小船,讓熟悉水文的船員先去岸邊探查,看看有沒有能供寶船停靠的深水港灣。
其餘的船隻,則按照他的命令,緩緩向中軍寶船靠攏。
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晃動,朱儀的目光掃過海面,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此番出航,他帶了十二艘大明寶船,兩百餘艘各型中型船隻,隨船的將士、船員、工匠加起來,足足兩萬餘人。
可現在,目之所及的海面上,寶船隻剩下了七艘。
其餘船隻,更是連一百艘都不到了,稀稀拉拉地散在海面上,像一群離群的孤雁。
朱儀的拳頭猛地攥緊,指節捏得發白,連指甲嵌進了掌心都沒察覺。
這些寶船,從景泰二年就開始打造,耗費了無數鐵料、良木,耗了數年心血才造出來。
如今兩場風浪,就折損了五艘,他怎麼向朝廷交代?怎麼向信任他的攝政王交代?
更讓他心口發悶的,是那些失散的船隻和弟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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