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剛至,天色仍是一片蟹殼青。
午門外,文武兩班官員已依序列隊,鴉雀無聲中透著一股肅穆的寒意。
定國公徐顯忠披著厚重的貂絨斗篷,站在武臣佇列最前。
他雖久不掌實務,但超品的爵位擺在那裡,這領頭的位置,幾十年未曾變過。
他眯著眼,望向對面文臣班首,那裡,一頂二人抬的肩輿正穩穩落地。
太師胡濙被兩名小太監攙扶下來,坐了上去,由力士緩緩抬起前行。
皇城內允他乘轎,這是特恩。
徐顯忠看著,心裡自然是羨慕的。尤其是他明白,自己是真的老了。
即便時常請太醫院錢院正調理,跟著做那套據說能延年益壽的“五禽戲”,可歲月這把刀,誰也躲不過。
那日漸遲緩的腳步,便是明證。
他收回目光,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或許,景泰六年之後,自己這身子骨,未必能硬挺著來站這大朝了。
到時候,就讓永寧那小子來頂缺吧。
嗯,那小子前幾個月還被攝政王派了差事,聽說去了楚王那邊,也不知辦得如何了……
徐顯忠思緒有些飄遠。
就在這時,他眼角餘光瞥見身旁,那本該站著英國公府代表的位置,人影卻不對。
往日與他並肩立於武臣前列的,是張軏。
可今日,站在那裡的,竟是個身量未足、穿著國公冠服的少年,張懋。
徐顯忠眉頭一挑,精神頭頓時來了。
他微微側身,壓低了嗓子,帶著幾分老勳貴特有的渾不吝:“侄兒,”
他朝張懋努努嘴,又用眼神往後排瞟了瞟,“什麼情況?張軏那狗東西,不摻和你家的事了?”
張懋年紀雖輕,聞言卻面色一沉,並未露怯,反倒挺直了背脊,聲音清晰:“定國公,那是我三叔,請您積些口德。”
嘿!小子還挺硬氣!
徐顯忠非但不惱,反而心裡暗讚一聲。
他回頭,目光越過幾排盔纓,找到了站在隊伍中的張軏。
只見那張往日意氣風發的臉上,此刻雖強撐著平靜,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與僵硬,卻是藏不住的。
雖不清楚英國公府裡頭究竟怎麼了,但光看這站位,真相已猜出七八分。
徐顯忠咧嘴一笑,又衝張懋道:“行啊,小侄兒,有點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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