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見深步履沉穩,赤色袞服上的金線龍紋在殿內燭火下流淌著含蓄的光澤,他於御座安然落座,目光平掃,已初具帝王靜氣。
朱祁鈺照例立於御座一側,蟒袍玉帶,神色淡遠,如一座沉穩的山嶽護在年輕皇帝身旁。
群臣躬身,山呼之聲如潮起潮落:“陛下萬歲!攝政王千歲!”
禮畢,朱見深溫潤卻清晰的聲音響起,不疾不徐:“眾卿平身。今日可有要緊政務?”
短暫的靜默,是朝會慣常的序曲。
旋即,文臣班列中,禮部尚書、文淵閣大學士徐有貞手持玉笏,意氣風發地跨步出班。
他緋袍上的錦雞補子隨著動作波光一閃,聲音也比平日拔高了幾分,透著掩不住的喜氣:“臣,禮部尚書徐有貞,有本啟奏!”
他先奏的便是“數算入科舉”的推進事宜。
言語間,將自己與禮部的殫精竭慮、夙夜匪懈描繪得淋漓盡致,彷彿這一開先河的改制,全賴他徐有貞一力擎天。
“……章程細則俱已完備,自景泰六年始,必能為國選拔通經濟、曉實務之真才!《景泰算經》編纂亦過半程,融匯古今,切合時用,乃澤被萬世之典冊……”
洋洋灑灑,多半是在給自己貼金。
武臣一邊的徐顯忠聽著,眼皮都懶得抬,心裡直嘀咕:嘖,讀書人的生意,賺不了幾個錢。
他想起這訊息剛出時,自己也曾心動,想插手教輔典籍的印售。
可一番調研之後才知,讀書人對書本挑剔得很,紙張要徽宣,墨要松煙,雕版需名匠,成本居高不下。
加之聞風而動的書坊比雨後春筍還多,價格殺得昏天黑地,算來算去,利潤薄得還不如他家蜂窩煤。
得,白熱鬧一場。
他暗地裡一撇嘴,把這檔事歸進了“沒啥油水”那一類。
徐有貞奏畢,卻未退回班列,清了清嗓子,繼續奏報第二件事:“臣再奏,國旗徵集之事。”
“自朝廷明詔天下,四海響應,共得圖樣一千七百餘幅。經報業司與禮部悉心遴選,現已決出最終五幅候選。”
他語調昂揚,彷彿那凝聚國魂的旗幟已然在他手中招展,“此乃彰顯國朝氣象、凝聚億兆民心之盛舉!報業司不日便將圖樣刊發,由天下臣民公投票選,以定乾坤!”
國旗?
徐顯忠心思活絡起來,眼睛微眯。
這倒有點意思……若是推行開來,全國各地都要懸掛,如此……
他腦筋飛轉:若是能提早知道哪幅圖樣中選,搶先讓自家織坊開工,印製些精品旗樣或相關物件。
逢著新旗頒行的大日子,豈不是……
他心思已然飄到下朝後該如何“偶遇”報業司那位劉郎中了。
就在他暗自盤算時,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,文臣班首,內閣首輔陳循那寬大的袍袖下,背在身後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勾動了一下。
旋即,都察院佇列中,一名御史出列,聲音尖利:“臣有本奏!彈劾報業司郎中劉升,借主持國旗遴選之機,收受民間商賈賄賂,徇私舞弊,有負聖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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