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傍晚,他們在一處背風的高坡上,又撞見個寨子。
規模稍大些,但情形一模一樣。
草棚東倒西歪,傢什被搬得精光,地上散著些破陶爛罐。
只是這一處,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王二帶著人在寨子邊上的山溝裡,扒拉出三具屍首。
都是精壯漢子,衣裳鞋襪被剝得一乾二淨,赤條條地扔在雪窩子裡,凍得硬邦邦的。
身上沒見什麼刀傷,倒是有幾處淤紫,像是被棍棒生生毆死的。
“沒死不久,”王二蹲在那兒,用手指戳了戳屍首的胳膊,“最多……也就這一兩天的事兒。瞧這血痂,還沒被雪泡爛呢。”
錢百戶蹲在旁邊,盯著那幾具屍首看了半晌,忽然嘿嘿笑起來。
他一拍大腿,“這說明咱們沒追錯,這說明那夥兔子離這兒不遠了!劉杆兒,你腳程快,帶兩個人,順著原路出山,去鄠縣大營稟告唐大人,就說找著窩了!”
劉杆兒應了聲,點了兩個機靈的小子,扭頭就往回蹽。
錢百戶則招呼剩下的人:“今晚就在這兒紮營!把草棚收拾出來,生火做飯,吃飽喝足睡個好覺。這兩天,怕是得動真格的了。”
這寨子比頭一處還大些,草棚有二十多間,坡下還有塊不小的平地。
兵士們興高采烈地打掃安頓,沒多久,炊煙又嫋嫋飄起來,肉香混著說笑聲,把這處剛遭過難的死寂寨子,撐出幾分活氣。
錢百戶靠坐在最大那間草棚的門檻上,捧著熱湯小口啜著,眼睛望著棚外沉下來的暮色,心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。
離兔子窩越近,越得留神。那夥人可不是什麼善茬。
一夜還算安穩,除了風聲狼嚎,沒別的動靜。
次日天剛亮,錢百戶正蹲在火堆邊,跟王二合計今天往哪個方向探,外頭忽然連滾帶爬衝進來個放哨的小子。
“老大!老大!山谷!旁邊山谷裡有人!”
錢百戶霍地站起,碗裡的熱湯灑了半身也顧不上,幾步就躥到坡邊,扒開枯草往下瞅。
果然!
旁邊那道更深更陡的山谷裡,有兩個人影,正沿著對面西坡,慢悠悠往南挪。
“大冷天的,正經山民這會兒都在窩裡焐著呢,誰出來喝西北風?”錢百戶眼睛亮了,舔了舔被風吹裂的嘴唇,“準是那夥人的哨子!”
他縮回身子,壓低嗓門,朝聚攏過來的兄弟們咧嘴一笑。
“都別動,別弄出動靜。”他招手叫過王二和幾個老兄弟,“你們跟我來,咱們摸下去,逮個活口問問路。記住,要活的!”
王二搓著手,興奮得直點頭:“太好了,只要找到對方山寨位置,就能離開這鬼地方回去了。”
唐巖雖然莽了點,但也不是莽夫,他給錢百戶等人的軍令便是,只要摸清對方據點便可,不需要他一個百戶去強攻。
一連在山中鑽了好些日子,雖然準備充分,人人都發了襖子,皮靴、皮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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