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跟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
彭時裹緊了身上的狐裘,還是覺得有冷氣順著領口往裡鑽。
他騎在馬上,看著前頭蜿蜒如長蛇的隊伍,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。
“唐將軍,”他催馬趕上幾步,與唐巖並轡而行:“本官還是覺得……這事不太對勁。”
唐巖正盯著前方山道,聞言頭也不回,只有些不耐煩道:“彭知府又有何高見?”
彭時也不在意,自顧自說道:“錢百戶抓住那兩個哨子,已是十日之前。”
“如今我方大軍開拔,動靜這般大,那劉爺若真是個有腦子的,豈會坐以待斃?只怕此刻早已帶著賊眾,不知竄到哪個山溝裡去了。”
“哈!”唐巖終於扭過頭來,那張被北風颳得發紅的臉上寫滿了不屑。
他揚鞭指了指四周白雪覆蓋、嶙峋陡峭的山嶺:“這天寒地凍的,你當是長安城呢,說走就走?虎頭寨數百乃至上千賊眾,這麼多人,在這時節轉移——”
“你給說說,他們吃什麼?穿什麼?住哪兒?莫非那劉爺是散財童子,能給每個賊崽子都備上棉襖皮靴、帳篷乾糧?”
彭時被噎得一愣,張了張嘴,話卻沒說出來。
唐巖轉向旁邊:“王指揮,你來給彭知府說道說道!”
一旁王指揮連忙湊過來,臉上堆著笑:“彭大人放心。這等天氣,大規模人馬行動,若無充足準備,凍死餓死一半都是輕的。”
“咱們這回進山,光是籌備防寒的衣物、糧草、藥材,就花了上萬銀元,動用了上千民夫來回轉運。”
他看向彭時,臉上露著笑:“您想,那劉爺背後之人,可有這般財力物力?”
彭時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他作為監軍,確實看過物資清單,知道所耗不菲。
但……他就是覺得不對勁。
“可是……”
周圍幾個聽見的將官都悶笑起來。
唐巖實在受不了這文官的磨嘰,眼珠一轉,忽然換了副口氣,語氣誠懇道:“彭知府,你看這山路難行,隊伍拉得長。”
“你是文官,身子金貴,不如就留在中後段坐鎮,也好照應全域性,免得有掉隊走散的弟兄。這鬼地方,萬一落了單,那可是叫天天不應、叫地地不靈啊。”
彭時哪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,分明是嫌他礙事,想把他支遠點兒。
心裡一陣惱火,可唐巖這話擺在明面上又挑不出錯,確實在理。
他憋著一口氣,看了看眼前崎嶇溼滑、似乎沒有盡頭的山道,終究是點了頭。
“如此,便有勞唐將軍在前開路。本官便在後方督運,以免有失。”
“好說,好說!”唐巖哈哈一笑,笑聲中都透著一股輕鬆勁。
彭時拉著馬韁,放慢了速度,漸漸落到隊伍中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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