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要的是,活著的人要明白,人為何而活,又為何而死。徐顯忠活了個‘財’字,死也死在‘財’字上,一輩子沒糊塗,算是個明白人。”
朱見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目光落回奏疏上,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。
“興安,”朱祁鈺喚道,“去禮部傳話,定國公府那邊,讓他們有個準備。諡號、儀程、卹典,都按國公例先擬起來。”
雖然現在理論上,大明朝現在應該是在放假狀態。
但沒辦法,特殊情況嘛。
就只能……再苦一苦禮部的諸位了。
到底是世襲罔替的國公,總要給足身後哀榮。
少年天子望向窗外,一株老松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。
他想,徐顯忠若還有一絲清明,聽到這安排,大概會在病榻上笑出來吧。
那老財迷,最會算賬了。
又兩日,大年初五。
興安掀簾進來,臉上帶著少見的肅穆:“王爺,定國公世子徐永寧……在府外求見。”
“傳。”
徐永寧進來時,一身素白孝服,眼眶深陷,唇色蒼白,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,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。
“臣徐永寧,叩見陛下,叩見攝政王。”
“平身。”朱見深虛抬了抬手,看著眼前這個與數日前大典上截然不同的青年,語氣溫和了些,“府上……”
“謝陛下關懷。”徐永寧起身,垂著眼,“臣父…已於今晨寅時末,仙去了!”
暖閣裡靜了靜。
朱祁鈺嘆口氣,緩緩道:“定國公一生功在社稷,朝廷不會忘。卹典、諡號,禮部已在擬議,你有什麼想法,也可直言。”
“臣謝王爺恩典。”徐永寧再次跪下,這次卻伏地不起,“臣今日求見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他抬起頭,眼中血絲密佈,卻燒著一團近乎執拗的火:
“臣請旨,奪情赴湖廣,親自主持大乘銀行股份交割事宜!”
朱見深一怔。
朱祁鈺皺起眉:“永寧,你父新喪,按制需丁憂二十七個月。此時離京,於禮不合,於孝有虧。”
“臣知道!”徐永寧的聲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壓下去,喉結劇烈滾動,“臣知道這是不孝,臣知道會被人戳脊梁骨!可是王爺——”
他聲音哽了哽:“家父躺在病榻上這兩日,糊塗時連臣都不認得,卻反覆唸叨‘銀行’、‘股份’……臣在他榻前發過誓,一定要親手把這事辦成,讓他走得心安!”
朱見深有些動容,看向朱祁鈺。
攝政王沉默片刻,手指輕輕叩著桌面:“你的心意,本王明白,但此事已有周全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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