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說勞民傷財的,有說破壞風水的,現在連“驚擾祥瑞”這頂大帽子都扣上了。
一旁坐著的朱見深卻從奏疏裡想到了別的事情。
“王叔,”少年皇帝眼睛發亮,“沛弟老嚷嚷無聊,要不……帶他去看看?”
“看看那麒麟究竟是何模樣,還有奏疏裡提到的全身如炭、捲髮塌鼻的崑崙奴?”
這當然不是皇帝好奇,只是為照顧朱見沛那小子而已。
朱祁鈺想了想,點頭:“行。”
其實他也挺好奇的。
上輩子在動物園倒是見過長頸鹿,可都是隔著玻璃和欄杆。這個時代遠渡重洋運來的,會不會真有什麼不同?
兩日後,郕王帶著皇帝和一家老小,浩浩蕩蕩駕臨成國公府。
朱儀早把府裡收拾得妥妥帖帖,中門大開,紅毯一路鋪到院內,親自站在門前躬身相迎。
朱祁鈺懷裡抱著剛滿週歲的小女兒,朱見深牽著蹦蹦跳跳的朱見沛。
身後跟著汪氏、杭氏,以及鶯兒、霞兒等幾位侍妾,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垂花門,來到後院特意闢出的獸苑。
然後,他們就看見了那兩頭倖存下來的“麒麟”。
苑中用木柵圍出一片空地,地上鋪著乾草。
兩頭巨獸正低著頭,慢悠悠嚼著侍從遞上的嫩樹葉,修長的脖子一擺一擺。
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,灑在它們斑斑點點皮毛上,還真帶著點兒異域來的神秘勁兒。
“哇——”朱見沛掙開皇帝的手,小跑著湊到柵欄邊,仰起腦袋,“好高,比馬還高,我要騎它!”
說罷,這小魔王就想翻過柵欄。
朱儀連忙上前攔住:“殿下不可。此獸看著溫馴,實則野性未除,只有常年照料的兵士能近身。生人靠得太近,它們一受驚,踢一腳可不得了。”
朱見沛失望地“哦”了一聲,隨即又雀躍起來:“那崑崙奴呢?皇兄說他們全身都是黑的!”
朱儀連忙引著眾人轉到另一側廂房。
門一推開,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氣混著些陌生的體味撲面而來。
七八個皮膚黝黑、捲髮蓬鬆的男子正圍坐在炭盆邊,見到有人進來,慌慌張張全站了起來。
他們是真的黑,不是曬黑的那種褐,而是像墨汁染過似的深黑色。在屋裡昏暗的光線下,人幾乎要和牆角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轉動的眼白和偶爾咧開嘴時露出的牙齒,很是突兀。
汪氏和幾位女眷被那體味一衝,下意識退後幾步,用手帕掩住口鼻,有些鄙夷的低聲竊語。
這些崑崙奴經過幾日休整,已恢復了些精神,此刻見到一群錦衣華服的人進來,雖不明白身份,卻也知道是了不得的貴人。
他們互相推搡著,嘴裡發出“嘰哩呱啦”完全聽不懂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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