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殺就殺吧,還非得把人碾碎,害得他們連顆腦袋都找不到,想拿去表功都不行。
王越點頭道:“如此說,廣謀伏誅,慧明已死,此役已是全功。至於殘餘喇嘛……窮寇莫追,來日方長。”
“全功?這也是全功,哈哈,”孛羅眼睛亮了下,搓著手笑起來,“那報功的摺子……”
他現在可不會寫奏疏,王越也是知道的,便爽快道:“本官這就動筆。指揮使鏖戰破城,陣斬賊首,當居首功。”
孛羅哈哈大笑,重重拍王越的肩膀:“好!王同知爽快!”
他力氣大,拍得王越一個趔趄。
兩人並肩往城內走。
夯土街道被馬蹄踏得坑窪不平,路邊偶爾可見沒清理乾淨的血漬,在乾燥的空氣中凝成深褐色。
幾個兵士正挨家挨戶拍門,喊著“領賑糧”的漢話,門扇後遲疑地探出幾張黝黑的面孔。
“對了,”孛羅忽然想起什麼,笑容斂去,換上嫌惡的表情,“衙門後頭那對母子……秦王家那個婆娘和兒子,你到底打算咋處置?”
他腳步加快,語氣也衝起來:“要依我說,這種投敵的貴人,按草原規矩,逮住了就該捆結實,拉到野外獻給長生天!”
說起這孃兒倆,孛羅就一肚子火。
當初打下西寧救出他們,秦王妃王氏非但沒半句感謝,反倒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要不是王越當時攔著,他早拔刀了。
那日松沒翻譯這句,只在旁邊小聲用蒙語勸:“指揮使,您如今是大明的官,得守大明的律法……”
孛羅不以為意:“我又沒說錯!草原上歷來就是這麼辦的。”
聽他倆嘀嘀咕咕,王越便問:“孛羅指揮使在說什麼?”
那日松臉色有點尷尬,支吾道:“指揮使……是在說他想念豐州了,惦記他兒子阿木爾,不知縣試過了沒有。”
王越聽罷笑起來:“如今都四月了,縣試早考完了。依我看,阿木爾該是在準備府試了。”
他又搖搖頭:“只不過府試可比縣試難上不少,阿木爾想過關,恐怕還得下些功夫。”
孛羅聽了那日松的翻譯,覺得有點奇怪,怎麼王越突然又說起他兒子的事情了。
便只回道:“考什麼秀才!毛頭小子學幾年漢話就想當秀才?能識幾個字,混個童生,老子就燒高香了!”
嘴上是這麼說,心裡卻是想,阿木爾在豐州算是漢文最好的,應該是能考上。
以後再考舉人,再中進士……
他越想越覺得像那麼回事。
大明這地方,確實不賴。
只要兒子肯用功,將來保不齊也能像王越一樣,當個知府同知什麼的。
其實按品級算,他這指揮使是三品,王越的同知才五品。可在孛羅心裡,總覺著王越的官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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