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升如今雖只是五品郎中,卻信心滿滿。
他望著巍峨的殿門,心中暗道:終有一日,我也能踏進那大殿之內,就近聆聽聖諭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只能站在丹墀下當個聽眾。
自商輅升遷禮部尚書後,報業司的一應事務,便全落到了他肩上。
現在也算是位卑而權重,只待積累,必能升遷。
聽得商賈納稅用紙元可減免?
劉升暗道一聲:妙啊。
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下一期《大明報》該寫什麼,不能只乾巴巴地抄錄詔書,得算一筆賬給百姓看。
用銀元銅錢交稅,和用紙元交稅,一年下來到底能差多少?
這訊息一旦登報,必能對攝政王新政有所裨益。
他想著,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。
報業司這差事,真是越做越覺得有意思。
從前朝廷政令出了紫禁城,就像石子投進深潭,“咚”一聲響,漾開幾圈漣漪,然後……就沒然後了。
至於那政令到底執行得如何,百姓懂不懂,有沒有被胥吏曲解盤剝、層層加碼,京裡的老爺們哪裡知道?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《大明報》每十日一期,將朝廷的新政、詔令,用白話寫成文章,配上圖示,發往各州府縣。
識字的人自己看,不識字的,茶攤酒肆裡也有說報先生念給大夥聽。
古往今來,政令出了京城就變樣。
朝廷要一百石糧,省里加碼成兩百石,到了州縣變成五百石,最後落到百姓頭上,怕是一千石都不止。
朝廷捱罵,百姓受苦,中間那層層官吏卻吃得滿嘴流油。
現在,有了報紙這“第二道通傳”,雖不能根絕這等積弊,但總歸讓那些胥吏多了層顧忌。
誰知道你這番操作,會不會報紙輿論捅出去?到時候,王命旗牌可繞不得他!
“劉郎中?”
身旁的同僚輕輕碰了碰他。劉升回過神來,才發現殿內的宣讀已到了尾聲。
王誠合上詔書,高聲道:“……新制攸關國計民生,各衙當悉心推行,不得懈怠。欽此——”
“臣等領旨——”
百官齊聲應諾,聲浪再次湧出殿門,在初夏的晨風中傳得很遠。
此事方止,眾官還在回味這“紙元新政”,殿中便又有一人出列。
御史李懋手持笏板,聲音洪亮:“臣有本奏。今年南糧北運途中,因河道淤塞、漕船老舊,漂沒損耗之數竟達兩成有餘!若長此以往,京師百萬軍民口糧何以保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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