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明的小商人豈會錯過這人流?
他們不知打通了哪處關節,在不妨礙觀瞻的角落支起攤子。
糖畫攤子銅勺飛舞,金黃的糖絲在石板上頃刻間凝成奔馬、飛龍;
吹糖人的老漢腮幫子鼓脹,一口氣吹出個肥肚羅漢;
還有賣茯苓糕的、冰糖葫蘆的、泥人面塑的……
空氣裡飄著甜膩的焦糖香、油脂香、人群的汗味,混雜著遠處獸苑隱隱傳來的腥臊氣息。
朱見沛眼睛都直了。
這小傢伙掙脫朱祁鈺的手,像只出籠的雀兒,一頭扎進了人堆。
“糖畫!我要那個大老虎!”
“泥人!那個我認得,是關公!”
他每喊一聲,興安的臉就白一分。
老太監提著衣襬,氣喘吁吁地追在那小身影后頭,一路“小祖宗”“慢些走”地叫著,額上汗珠滾進衣領。
朱見深負手立在朱祁鈺身側,望著眼前景象,良久,輕輕舒出一口氣。
陽光落在他尚顯稚嫩的側臉上,鍍了層淺金。
“叔父,”他低聲說,“這就是國泰民安了吧。”
朱祁鈺笑了笑,目光掃過那些因驚喜面孔,那些滿是笑意的臉龐。
“這是京師,”他淡淡道,“捨得花十文錢進這園子的,也不會是揭不開鍋的人家。天下之大,還有更多人,一年到頭也未必捨得吃一串糖葫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:“咱們要做的,是讓四海之內,更多尋常百姓家,也能有餘錢、有閒心,帶著妻兒老小,來看一看這天下奇珍,嘗一嘗這甜膩零嘴。”
朱見深沉默頷首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突然傳來興安拔高的嗓音,夾在鼎沸人聲中,透著焦急:“你這人怎地不講理?!”
朱祁鈺眉頭一皺。
他與朱見深對視一眼,立即撥開人群,朝聲音來處快步走去。
此刻,他的好兒子朱見沛手裡攥著個金黃油亮的東西,正往嘴邊送。
對面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,約莫六七歲,杏眼圓睜,指著朱見沛的鼻子:“你不許吃,那是我!”
小女孩身旁站著箇中年婦人,綾羅綢緞,髮間一支金鑲玉步搖,腕上纏著兩圈油潤的南洋珍珠。
她柳眉倒豎,一把將女孩護在身後:“哪裡來的野小子,光天化日搶人吃食,還有沒有規矩了?”
興安已攔在雙方之間,臉色鐵青:“這位夫人,我方才已經說了。東西既已沾了小少爺的口,我們照價賠償,雙倍、三倍都使得。還請夫人莫再糾纏。”
“賠錢?”婦人嗤笑一聲,目光在興安身上掃過,下巴抬得更高:“你當我李家缺那幾個臭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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