郕王府的書房裡,銅爐吐著絲絲暖煙,暖烘烘地裹著滿室墨香。
朱祁鈺獨自窩在紫檀大案後頭,面前奏疏堆得跟小山似的,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埋進去。
筆尖在紙面上唰唰遊走,硃砂批紅落下一個個遒勁的“準”或“再議”。
墨跡還沒幹透呢,就被新遞上來的文書“啪”一下蓋住了。
“唉……”朱祁鈺長長吐了口氣。
今日朱見深帶著朱見沛去了城外的講武堂,這些原本該分去一大半的政務,此刻全壓在他一人肩上,簡直比碼程式碼趕上線還累人。
窗外日影漸高,透過菱花格窗,在青磚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。
朱祁鈺終於擱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又扭了扭僵硬的脖子。這王爺當的,比前世加班還費脖子!
目光一轉,落在案角剛剛送來的兩封密摺上。
先拆開徐永寧那封。
才讀幾行,他嘴角便不自覺揚起,湖廣大乘銀行的談判出奇順利。
此前安插的人手都已成功入股,第一屆股東大會剛在武昌府落幕。
往後那間險些攪亂關中的銀行,將由十八家勢力共同掌舵,每筆大額調配都需過半股東附議。
而且,他之前交代的三條鐵律,也順利談攏。
設立監事堂,賬目每月公開;壞賬不得轉嫁,誰經手誰填窟窿;以及,正式接納洪武紙元為結算錢幣。
“幹得漂亮!”朱祁鈺身子向後一仰,舒舒服服地靠進官帽椅裡,指尖得意地輕叩著扶手。
如此一來,官辦的大明銀行與民辦的大乘銀行,如車之雙輪,都將成為推行紙元的助力。
民間那些還在觀望的商號、錢莊,見這兩大巨頭都已認了紙元,牴觸之心自然消減大半。
他提筆蘸墨,在奏疏邊上的空白處刷刷批了八個字:“辦得妥帖,回京有賞!”
笑意還沒收住呢,下一封密摺卻讓他神色一凝。
是韓忠從鄖縣送來的。
薄薄三頁紙,朱祁鈺反覆看了兩遍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韓忠在鄖縣蹲了兩個月,把襄王府裡裡外外摸了個底朝天,可硬是找不出朱瞻墡和廣謀勾結的真憑實據。
那老狐狸這次藏得太深,往來信件燒得乾淨,聯絡之人不是死士便是心腹,口風嚴得撬不開。
密報末尾,韓忠的字跡略顯潦草,只寫“臣仍駐鄖縣,必不負王爺所託”,再無一字多言。
可朱祁鈺明白。
他沒明說,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狠勁,找不到證據,他便想“幫”襄王制造些證據。
栽贓、構陷,錦衣衛有的是讓人百口莫辯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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