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潛亦微微頷首,他思慮更細,介面道:“範尚書所慮,不無道理。陛下欲令天潢貴胄知曉戎馬辛苦,用心良苦。”
“然則,啟蒙與涉入,其界何在?分寸拿捏,尤需謹慎。文武相濟固然是好,若因此萌生他念,或使外臣妄生揣測,反失陛下隆恩本意。”
朱見深聽罷,神色平靜,顯然早已慮及於此。
“二位所慮,朕明白。”他目光掃過校場中飛揚的塵土,語氣沉穩而清晰,“故而,皇家子弟在此,只行啟蒙之教,習些演武之儀,聽些忠烈故事,明白疆場不易便足矣。”
“具體的軍務、營制、人事,一概不涉。朕會定下規矩,他們來此是學‘為何而戰’,而非‘如何掌兵’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二人:“至於往來相處,講武堂內一視同仁,皆著常服,不以爵位相稱。”
“朕要的,不是讓他們結交將來的將帥,而是讓他們記住,那些為他們換來太平日子的人,叫什麼名字,流過多少血。”
範廣與柯潛對視一眼,心中顧慮盡去,同時躬身。
範廣聲音洪亮:“陛下思慮周詳,臣等不及!”
柯潛亦含笑應道:“如此,便是文武相得,又各守其分。陛下聖慮,臣歎服。”
“此事細節,就勞煩二位斟酌,儘快擬個章程給朕。”朱見深笑道:“這第一個要來幼學班的,便是……”
他抬眼四周看看,空蕩蕩的演武臺邊,哪還有朱見沛那小子的影子?
身旁侍衛低聲稟報:“沛殿下……方才往馬場方向去了。”
朱見深撫額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小子,果然一刻也閒不住。
他收回目光,對範廣、柯潛略一頷首,便轉身朝馬場走去。
剛到馬場外圍,便聽得一陣清脆的笑聲混著馬蹄聲傳來。
只見場中一匹高大的黑馬正疾跑著,馬背上坐著個小小的人影,正是朱見沛。
他身後環著一個披頭散髮的魁梧漢子,一手控韁,一手穩穩護著身前的朱見沛。
馬匹飛奔,朱見沛笑得合不攏嘴,一雙小手還試圖去抓韁繩,半點不帶怕的。
朱見深眉頭一皺,心底先是一驚,誰這麼大膽,敢讓沛弟如此冒險?
範廣跟柯潛跟了過來,忙向他解釋:“陛下,那是剛調入講武堂,擔任教習的孛羅。”
孛羅,朱見深還是知道的。
此人是歸附不久的豐州指揮使,剛與王越一起,光復了西寧衛,朝廷念其有功,便召其入京受賞。
國防部請他來講武堂,給武學子們講授些草原部族的慣用戰術。
在大明的蒙古人其實不少,但孛羅這樣剛歸附,還是大貴族的卻是不多。
他的實戰經驗,對講武堂而言頗有價值。
而調他來講課,另有一層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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