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鈺笑了,他側過頭,朝朱見深遞了個眼神。
朱見深也在看他,杏黃袍袖下的手指悄悄蜷了蜷,隨即輕輕點頭。
“陳卿所言,甚合我意。”
朱祁鈺身體重新靠回椅背,姿態又鬆散下來,可話裡的分量一分沒減:“央行雖歸戶部轄制,但其行長,位同九卿。”
“任免的辦法,就照今天這樣。廷推,再答辯,擇賢任用。任期五年,功再高,到期也得換人。”
他目光一轉,落在張鳳臉上,停了停:“這首任行長嘛,就由張尚書你先兼任著吧。”
張鳳怔住,嘴唇動了動,最終深深揖下去:“臣……領旨。”
“還有,”朱祁鈺續道,聲音在殿裡悠悠迴盪,“央行當擬一部《大明銀行則例》,頒行天下。規範銀行行止,制定相關典章。”
“往後不止大明商業銀行,大乘銀行、乃至將來可能冒出的其他銀行,皆須遵此例經營。”
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像在斟酌詞句:“都察院下設‘銀行監理司’,每年派人,拿著則例去各家銀行查賬。”
“賬目如何、準備金幾何、有無股東私挪資金、有無如大乘銀行那般將壞賬丟給銀行抵債的勾當,皆須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“其他具體細則,內閣和張尚書再好好琢磨琢磨,儘快擬個章程送到王府來。”
其實朱祁鈺心裡還有個想法,乾脆把財政從戶部裡獨立出來,新設一個“財政部”得了。
可轉念一想,這事兒動靜太大了。
六部這攤子從隋唐擺到現在,又是一千年的老黃曆,不是說動就能動的。
跟國防部不一樣,在旁人眼裡,它不過是都督府改了個名。
貿然把財權從戶部拆出來,萬一玩脫了可不好收場。
反正已經給中央銀行行長提到九卿級別了,等將來執行穩了,再另起爐灶也不遲。
等朱祁鈺這番話說完,這次答辯的結局再沒半點懸念。
次日,劉儼的辭呈便遞到了通政司。
措辭寫得那叫一個委婉,只說“舊疾復發,精神短乏,恐負聖恩”,求皇上準他回鄉,安心養老。
朱祁鈺收到呈文時,正在後院看朱見沛練箭。
講武堂的幼學班開了,眼下送進來的多是京營有功士兵的遺孤,九邊有功者的遺孤也在路上了。
朱見沛也入了學,平日唸書不太上心,可舞刀弄槍這類事兒,他勁兒大著呢。
小孩力氣小,弓拉不滿,箭歪歪斜斜飛出去,“哆”一聲紮在靶子邊邊上,顫顫巍巍的。
朱祁鈺掃了眼辭呈,輕笑一聲:“這人,面子也忒薄了些。輸一次罷了,就要辭官回鄉。”
他提筆想了想,批了一行小字:“遼東布政使缺,可往。”
朱見深在一旁看著,蹙眉:“王叔,他辭呈裡寫得那般懇切,怕是心灰意冷,未必願去苦寒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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