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六年的冬月,北京城早已被漫天風雪裹了個嚴實。
少年天子朱見深眉宇間有些戾氣,他憤憤道:“王叔,你說這石亨到底想幹什麼?!”
朱祁鈺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顆蜜餞,聞言掀了掀眼皮,半點沒被他的火氣影響。
“急什麼。”他將蜜餞丟進嘴裡,慢悠悠開口,“要麼,就是他單純犯懶,不想鑽東北那深山老林裡去抓人。”
這其實也很正常,深入東北的深山老林,可不件容易的事,換誰都不願去受這份罪。
他話鋒一轉,眼底掠過一絲冷光:“當然,還有另一種可能。這武清侯,是想養寇自重。”
朱見深一屁股坐了回去,學著朱祁鈺一樣,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:“當初在京師,他就是阻撓政委制度最兇的那個。”
“如今被貶去遼東,又敢明裡暗裡對著邊鎮改制陽奉陰違,朕真想直接把他抓回京,重重嚴懲!”
說完,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繼續道:“如今正是遼東邊鎮改革的關鍵節點,若是因為這點事就拿下一個總兵,難免讓其他邊鎮武將人人自危,反倒耽誤了改革大局。”
朱祁鈺坐直了身子,點頭認可:“確實不能貿然處置。石亨做的這些事,至少明面上都踩著朝廷的章程,挑不出大錯。”
朱見深仰起頭,手指無意識的敲擊在那密摺之上,片刻後道:“那就先把他調回來,去講武堂當教習吧。”
“不錯。”對朱見深這個決定,朱祁鈺是認可的,不以一時喜怒,而是從大局出發去做決定。
他遞過一塊蜜餞,朱見深接過丟入口中。
朱祁鈺道:“這樣也好,遼東那邊,讓馬文升趁機把軍鎮改革徹底推行下去。”
“等衛所改制完成,他石亨就算再回遼東,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。”
朱見深點了點頭,又想起一事,問道:“那董山的建州左衛,要不要趁此機會,直接出兵剿了?一了百了,省得日後麻煩。”
朱祁鈺聞言,無奈地嘆了口氣,對著他搖了搖頭。
“沒那麼容易。”他屈起手指,輕輕叩了叩桌案,“就算我們今日發兵滅了董山。”
“用不了半年,更北邊的野人女真就會南下,佔了建州的地盤,填上這個空出來的位置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,光靠殺,是殺不完的。”
最根本的原因,是以大明如今的國力,最多也就能開發遼河流域的臨海之地。
更北邊的松嫩平原,根本無力開發。
管不到那片地,就永遠沒法徹底管束住深山裡的那些野人女真。
朱見深臉上露出幾分失望:“那難道就看著他一步步做大?”
“自然也不是。”朱祁鈺唇角勾起一抹淺笑,“既然董山部如今願意親近大明,那我們就先接納,給他們定規矩。”
“什麼規矩?”
朱祁鈺緩緩道:“第一,令建州左衛全員束髮易服,改換大明衣冠。”
“第二,往建州部派幾個文吏,不用管他們的部族事務,只開蒙學,教漢字、說漢話。”
“日日給他們講大明的繁華富庶,把族裡那些有心思、有本事的年輕人,全忽悠到遼東來種地、做工、從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