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美玉垂下眸掩去眼裡所有情緒,輕輕搖了搖頭道:“沒有,我爹沒說過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柳小滿的表情黯淡了一瞬,但她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熱絡的表情,柔聲開口:“美玉,既然在桃花大隊待得太難受,那你便留下吧,別回去受苦了,不然你孤身一人待在那裡,誰都能拿捏刁難你,要是哪天你受人欺負,我們離得遠都不知道,也沒人幫你出頭。”
柳小滿拉著吳美玉的手,說的情真意切,擲地有聲:“到了這個家,只要有我一口吃的,就絕不會讓你餓著。以後你受了委屈,先找舅媽,不許自己忍著。”
吳美玉沒想到到頭來對她最好的竟是舅媽,她實在不願回桃花大隊受人指點,受人排擠。沒了爹孃,她等於沒了根,像無根浮萍,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,現在舅媽願意為她遮風擋雨,讓她灰暗惶恐不安的日子看見了一點光亮。
“真的可以住下嗎?”吳美玉紅著眼圈,遲疑地抬眼掃過在場幾人。
柳小滿輕輕頷首,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還看向陳軍南:“她舅,你說是吧?”
陳軍南詫異地看向柳小滿,接收到柳小滿暗含示意的眼神,到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嚥了回去,轉而鬆口道:“隨你安排,想留下便留下吧。”
目的達成,柳小滿臉上的笑意更深。
陳婆子坐在一旁斂著眉眼默不作聲,剛和柳小滿眸光相交,她瞬間心領神會。
若是吳美玉留下來,正好能分擔不少家務,畢竟現在他們陳家可不養閒人,更不會養吃白飯的廢物,往後洗衣做飯這些瑣碎活兒,都可以交給她去做。
還能幫忙照顧老頭子,這樣自己也輕鬆一些,死老頭子因為癱瘓在床,性情變得格外暴躁,餵飯時總是把飯撒的到處都是,半夜還會鬧,不是要喝水,就是身上癢,越來越折騰人。
陳華玲見他們就這樣拍板決定,沒人徵詢她的意見,她面上神色看似淡然,目光落在柳小滿身上,總覺得哪裡都透著不對勁。
她深深打量著柳小滿臉上的笑意,那笑容端的是溫柔和善,可落在陳華玲眼中,卻比三九天的冰窟還要滲人,老話講不怕君子動怒,只怕小人露笑,柳小滿分明是笑裡藏刀,沒安好心,而吳美玉這個白痴一樣的野丫頭,就這樣首接被牽著鼻子走了。
柳小滿還想拉著吳美玉再多叮囑幾句,一旁的陳軍南己經耐不住性子,出聲將她喊走。
柳小滿一回到夫妻倆的屋裡,就聽到陳軍南語氣沉沉道:“你真打算讓她白住在咱們家?”
“你就放心吧,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。”柳小滿笑眯眯,理所當然地說: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吳廣財那麼精明的人,肯定還留有什麼後手,就算沒有,她住到咱們家,桃花大隊那處屋子橫豎空著沒人看管,不如賣掉,還有她家裡那些好東西,通通都是咱們陳家的。”
陳軍南一聽這話,整個人都來精神了。
另一邊,吳美玉獨自坐在堂屋,聽著另一間裡屋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,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。
她輕輕推開門,就被一股混雜土腥黴味與屎尿味刺得差點爆發出一陣乾嘔,等看清炕上的陳老頭,吳美玉心頭巨震,腳步猛地頓住。
陳老頭早己沒了往日模樣,從前的他一臉威嚴,如今口眼歪斜,鬍子頭髮都粘在一起,遮住大半張臉,他身上蓋的被褥,被面溼一塊黃一塊,骯髒不堪。
吳美玉捂著鼻子,滿臉嫌惡,就聽到他口齒含糊的呢喃:“人,人都死哪去了?”
“姥、姥爺!”
陳老頭身子無法動彈,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,聽到動靜,他緩緩轉過頭,看到門口的吳美玉,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驟然湧上強烈的怨恨:“陳……華珍……都是你……掃把星……陳家……被你……毀了!”
邊罵著邊費力地喘息幾下,口水就順著嘴角淌下,黏在他花白的鬍鬚上。
吳美玉被那雙盛滿恨意的眼睛嚇得心頭猛地一哆嗦,望著陳老頭扭曲癲狂的模樣,她再也不敢多看,慌忙轉過身,踉蹌著出了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