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隊長帶著一行人來到牛棚，破舊的屋子低矮簡陋，門口兩邊堆著乾枯的秸稈，四下透著一股清冷。
就在這時，林老頭端著木盆走出來，方才洗完碗筷，正要往外倒水。
陸懷興一眼就望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，看清他的那一刻，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記憶裡原本挺拔的人，如今身形清瘦脊背微微佝僂，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銀光，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褂子，陸懷興眼眶瞬間泛紅，聲音也不自覺帶著幾分沙啞：“老師。”
聽到熟悉的聲音，林老頭猛地扭過頭，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刻，臉上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，喃喃出聲：“懷興？”
“老師，是我。”陸懷興快步走上前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林老頭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陸懷興揮了揮手裡的牛皮檔案袋，扯出一抹笑來：“老師，你和師孃的平反通知到了，你們平反了，你們可以回去了。”
林老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檔案上，嘴唇微微翕動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牛棚裡的人聽到外邊的動靜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先從裡面走出來，問道：“老林，你在和誰……”
剩下的話戛然而止。
陳老太太僵在門口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“師孃！”
她比陸懷興記憶裡蒼老了太多，頭髮幾乎全白了。
陳老太嘴唇動了幾下，聲音發顫，“懷、懷興？”
陸懷興快步上前，見她身子猛地一晃，趕忙伸手扶住，心裡卻越來越難受，他的師孃以前端莊得體、精神飽滿，可如今卻瘦得硌手。
他九歲便沒了爹孃，是老師和師孃給他吃給他穿，供他讀書。
在他心中，二人早已如同親生爹孃了。
陸懷興望著她蒼老的模樣，嗓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，“師孃，你和老師平反了，可以回家了。”
乍聽到這個好訊息，陳老太太整個人驟然僵住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不過瞬息，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，嘴唇輕顫：“懷興！懷興！你說的是真的？我們可以回家了。”
陸懷興重重點頭：“嗯，師孃，你們可以回去了，你們平反了，自由了。”
“平反了！平反了！終於平反了！五年多了，這一天終於到來了。”
“太好了，真是太好了！”牛棚其餘幾人也由衷地替他們夫妻倆感到高興。
陸懷興從牛皮檔案袋裡取出一份調查材料，“老師，這是你和師孃的平反通知。”
林老頭顫巍巍地伸出右手，那隻手像枯樹枝，皮包著骨頭，接過檔案時，胸腔裡傳來劇烈的心跳。
陸懷興注意到他手腕上兩道陳年舊疤，手上佈滿深淺交錯的裂口與厚實老繭，看得人心底發酸。
陳老太站在林老頭身側，一同看向那份材料，陽光落在紙上，上面蓋著的紅色公章格外亮眼。
材料上寫得清清楚楚：當年指控林如松洩露機密，全系不實捏造。真正的洩密者是潛伏在研究院總務科的幹事，此人現已被抓捕歸案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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