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懷興趁著兩人看檔案的間隙,走到牛棚的木門前。
木門大開著,可以看清屋內的陳設,一張鋪著稻草的土炕,一張要用石頭墊桌角的桌子,幾張破舊的凳子,角落堆著乾草捆,一旁放著一籃子野菜和幾件修葺的東西,牆面多處出現裂縫,環境簡陋的不能再簡陋,雖說被收拾得很乾淨,但根本不適合上了年紀的老人長久居住。
全村人這時才知道,他們往日里從未放在眼裡、被喚作“臭老九”的人,竟有著這般不凡的身份。
那可是頂尖學府的教授,搞研究做學問的大人物啊,原本和他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,只因遭到敵特陷害,才被迫離開研究所,發配到他們這鄉下接受勞動改造。
有的村民心中懊惱當初為什麼不去交好;有的暗自慶幸往日里沒有傻乎乎地去得罪對方;還有的心裡已經打起了小九九,琢磨著要不要去和另外三個還沒有平反的人打好關係,說不定他們也有恢復身份的一日……
林老頭小心地將檔案放進檔案袋裡,重新看向陸懷興,此時已經冷靜下來,腦子也極速轉動起來:“懷興,是不是你向上面反映重新複查我的案子?”
陸懷興:“老師,並非是我一己之力促成的,是上面的人聽了之後批示重查,你和師孃都是一心一意為國奉獻的好人,不該蒙受冤屈。咱們先收拾動身吧,有什麼話車上慢慢說。”
這件事的確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講明白的。當初老師被扣上洩露機密罪名的時候,他第一反應就是老師被人陷害了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老師是什麼品性,一個熱愛國家熱愛工作,這麼多年,對一些家庭困難的學生還會用自己的工資來幫助他們的人,怎麼會做出那種事。
可誰能料到,當時案件處理的很快,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,老師蒙冤下放,就連他自己一家,也因為和老師的關係受到格外關注,暗處還有小人緊盯不放,他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機會,推動組織重啟調查。
林老頭點了點頭,這才看向一旁的眾人。
陳老太太徑直走到慕綰綰和牛勝男面前,慕綰綰笑著道喜:“陳奶奶,恭喜您和林爺爺,終於撥雲見日了。”
慕綰綰心中感慨萬千:像林老爺子這樣的人,慘遭構陷下放的還有許許多多,真的是這個時期的悲哀,只盼著所有蒙冤的好人,都能夠得以平反昭雪。
牛勝男眉眼也透著欣喜,打心底為兩位老人感到高興。
一旁圍觀的眾人瞧見慕綰綰、牛勝男和陳老太太套近乎,也一窩蜂地圍攏上來,七嘴八舌地道喜:“恭喜您啊,陳奶奶。”
“恭喜恭喜,終於平反了,你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。”
“可不是,聽說回去後,你們就能恢復以前的身份了。”
“可算是苦盡甘來了!”
“我就說嘛,二老看著面善,根本就不像壞人,果然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哎,真是羨慕,我們這些知青,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。”
“……”
眾人心裡各有想法,有羨慕有真心替人高興的也有冒酸水的,可嘴上全說著好話,大夥又不是傻的,眼前這兩位恢復身份後,那可是他們怎麼都接觸不到的大人物,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得罪人。
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陳老太太都是一臉笑意地接受大夥的道喜,簡單地和他們說了幾句,便拉著慕綰綰和牛勝男走到一旁,其他人或好奇或狐疑地看著他們走遠,心裡生出一堆疑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