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逆天六重闕:道爺活的就是個自在》第810章 碎片的記憶(1)

作者:喜歡黃姜的喬福天·2個月前

筏子在虛空中停了。

他在穿越暗紅區邊界之前停下,不是因為猶豫,是因為他需要做一件事。在繼續前進之前,他需要把已經收集到的碎片中,她看他的那些畫面整理一下,不是用來感悟,是用來他自己的訊號頻率。那些碎片中攜帶的她看他的視角里,有一部分資訊是關於他當時的狀態的——不是她的感受,是她記憶中他的樣子。那些畫面中,他的氣息頻率、能量波動、身體姿態的細微細節,從她的視角被記錄了下來。他需要從那些碎片中提取一個資訊:他當時給她的訊號特徵是什麼樣的。如果他能夠還原那個特徵,他就能用同樣的訊號特徵穿越暗紅區——因為那些碎片所攜帶的的資訊,與芷晴的碎片訊號同源,都與暗紅區的識別機制相容。

他坐在筏子邊緣,芷晴的身體橫在筏子中央,玉簡貼在她眉心。他從核心中取出第一片碎片,放在掌心裡。他的指尖觸到碎片表面時,那段畫面重新浮現。但他沒有去看那些畫面的——他只看那些畫面的。每一段畫面都是一個記憶記錄,而記憶記錄中天然攜帶著記錄者當時感知到的訊號環境資料。他從第一段畫面中提取了他自己的氣息頻率——那是天南會武期間的狀態,年輕、鋒利、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尖銳感。那種頻率與現在的他完全不同,但它的與芷晴的碎片訊號同源。他記錄了那個頻率的基底波形。

第二片、第三片、第四片。他從每一片碎片中提取了不同時期的的訊號特徵,把它們疊加在一起,找到了那個在所有時期都存在的——那個共核就是他與她之間的共振基線。不管他從少年變成青年、從練氣期突破到築基期、不管他的氣息頻率升了多少倍,那個始終沒變,像一根貫穿所有樂章的固定音高。他找到了它。他把根源法則的輸出頻率調整到那個的頻段,讓他自己的訊號特徵與芷晴碎片訊號特徵中的他的一部分重合。調整完成之後,他感知到自己的法則邊界上多了一層極薄的相容膜——像給一把鑰匙裹了一層與鎖芯同材質的箔,讓鑰匙可以被鎖芯同類。

他收好那些碎片,重新握住筏子邊緣的金色紋路,然後將筏子向前推進。暗紅區的邊界在距離他一丈處像一面透明的、微微發著暗紅色光暈的牆壁。他推進筏子時,那一丈的距離在他的划動中一寸一寸地縮短——九尺、八尺、七尺——他的指尖在最後三尺處微微收緊了,指節上的細白紋路在用力中變得更明顯了。筏子的前端觸到了那道邊界。穿過了它。

在穿過的那一瞬間,他感知到了邊界層對他法則訊號的——像一隻手摸過他的外套表面,確認布料紋理,然後放行。那隻在他頻段的位置上停留了約半息,然後移開了。他沒有被。他穿過了暗紅區邊界,進入了一片新的空間。

然後他停了。不是因為他需要休息,是因為他收集到的那些碎片——在他進入暗紅區之後——開始更多的東西了。

之前那些碎片在灰白虛空中只釋放了。但進入暗紅區之後,那些畫面開始——它們從平面的、單視角的記錄變成了立體的、多感官的記憶場。他感知到了從第一片碎片中湧出來的那些東西的完整形態:天南會武時擂臺上方的風是微涼的,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,旌旗被風拉扯著發出細碎的布帛抖動聲。他感知到了第二片中的聲音——太虛劍宗後山老槐樹下的那種靜,不是無聲的靜,是樹葉被風翻動時沙沙的響,遠處有人練劍時劍刃破空的咻咻聲從樹林之間傳過來變成了斷續的、模糊的、像遠處溪流的聲音。第三片中有味道——黃昏山路上的泥土味、草葉被踩斷後滲出的青澀汁液味、她衣袍上沾著的某種清淡的草木香。第四片中有觸感——他坐在石階上時石頭表面的涼意透過衣料滲到膝蓋上,那種涼是逐漸變深的,像坐的時間越長,石頭積累的寒氣越往身體裡滲透。

那些碎片中的暗紅區環境讓它們被了。像一封寫在特殊墨水上的信,只有在特定的光線下字跡才會顯現。陸明淵感知著那些完整的記憶場從碎片中湧出來,湧進他的意識邊界,湧進他丹田中那層保護層內側的空隙。那些記憶場在填補那些空隙——他之前在灰白虛空中被剝離的那些記憶留下的空洞。它們不是他自己的記憶,但它們在那些空洞中了。像兩根不同樹種的木頭被裁成同樣的榫卯尺寸後,可以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。那些碎片中的記憶場在他心淵深處的空洞中一一落位,填平了一道道裂口。

他能她了。不是用眼睛,是用那些碎片中重建起來的完整的感官場。他能感覺到她當時站在擂臺下看著他時的那種專注——她的視線追蹤他腳步移動時的頻率,她握著手帕時指腹上的觸感,她蹲在石頭後面不敢出去時膝蓋壓在地面上傳來的微涼。那些不是他的記憶,但那些記憶場在他心淵的空洞中紮根了,像移栽的樹在新的土壤中開始生長。

他坐在筏子邊緣,沒有動。那些碎片還在持續釋放——他的意識邊界正在被那些的記憶場填滿,像乾涸的河床被持續的雨水注滿,水位在一點一點地上升。他讓那些記憶場進來,讓它們填滿那些空洞,讓那些空洞中的被某種溫熱的東西覆蓋。他感知到了那些碎片在釋放完畢後,表面出現了一層極薄的——像一隻完成了使命的繭殼正在乾裂脫落。碎片本身變得比之前更了,像被水洗過的石頭,顏色淡了,但反而變得比以前更乾淨了。

他把那些已經釋放完的碎片重新收入核心——它們現在變得更薄、更輕了,像用盡了墨水的筆芯。但他心裡那些空洞被填上了不少。那些碎片將他他的方式完整地傳遞給了他——不是文字,不是標籤,是完整的、帶著溫度、氣味、聲音、觸感的記憶場。他從那些碎片中拼出了一個他自己從未看見過的自己的樣子——被另一個人完整地、持續地注視著的樣子。那種注視不是,不是,是。她在見證他。從玄雲宗後山那個練劍的少年開始,到天南會武擂臺上的角逐,到他在邊關歷練中的每一次踏實的步伐、每一道落在她視線中的身影。

他坐在筏子上,低頭看著懷中的芷晴。她的面容比之前更淡了——但他現在在心淵中了另一種她。那不是肉眼的看見,是從那些碎片中拼合出來的、她看向他時她自己的模樣。她看著他時的專注讓她的眼睛微微亮著。她看著他在擂臺上的劍招逐漸變得圓熟時,她嘴角的弧度曾經輕輕揚起然後壓平。那些畫面和氣息和聲音和觸感全部拼在了一起。那些東西不是他起來的——是他從她留給他的碎片中到的。她把他留在她記憶中的那些瞬間,現在全部還給了他。他在心中確認了一件事: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誰保護誰。她看著他的那些年,那些沉默的、獨自的、他從未知曉的注視,與他在前方走的路一樣重要。他們不是同一棵樹上的枝和幹,他們是兩棵相鄰的樹,在各自的土壤中長著各自的根,但地下的根系在某處悄悄地纏繞在一起了。那些纏繞的方式,他直到現在才從那些碎片中讀出來。

他把所有碎片收好,貼在心口的位置。然後他重新握住筏子邊緣的金色紋路。前方的暗紅區深處,那些淡紫色的光點還在更遠的地方隱約發亮。他繼續向前划動。這一次他划動的節奏比之前更穩了——不是因為他更有力氣,是因為那些碎片在心淵中填平的空洞讓他的更完整了。那些空洞被填上之後,他的身體有了更穩固的,手臂划動時的抖動減少了大半。

等我找到你剩下的部分。他說。我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。

筏子在暗紅區的虛空中繼續前進。金色紋路向後划動,三寸又三寸,朝著那些仍在遠處隱隱發亮的淡紫色光點追去。暗紅區的殘念們在筏子經過時輕輕地了一下,像路上的行人看到熟人時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窄路。他的頻率讓它們認出了他——不是陸明淵某個人曾經完整地記得的、那個人的樣子。

那些淡紫色光點越來越近了。他划動的雙手保持著穩定的節奏,肩胛骨在後背上方微微起伏,像一隻始終在飛的鳥的翅膀。他追的方向與千面散人指出的反方向相反——他在往深處走。但他沒有回頭。前方的光點還在發亮,像一條路上還沒有熄的燈。他向著那些燈的方向,一劃又一劃地前進。

他從筏子邊緣蹲下,檢查了一下芷晴的狀態。她的呼吸仍在,那根根源法則的絲線還穩穩地纏繞在她的意志火苗上。但那粒火苗比之前更暗了,像一根燈芯燒到了更短的長度。他之前在灰白區收集了六片碎片,還有八片散落在暗紅色的虛空深處。

他在心中做了個估算:已找回六片,剩餘八片。其中約六成散佈在暗紅區外圍到中段的位置,約兩成半在暗紅區深處,還有一成半在暗紅區與深紫區的交界處。那些碎片中最輕、最小的一部分,可能已經被暗流帶入了深紫區內部——那將是最難取回的部分。但他沒有選擇。每一片都是芷晴的一部分,他不能放棄任何一片。

他將所有碎片收好,重新握住筏子邊緣的金色紋路。前方的暗紅區深處,那些淡紫色光點還在更遠的地方隱約發亮。他繼續向前划動,朝著那些仍在遠處隱隱發亮的淡紫色光點追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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