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耳光之後,陸承淵有好幾天沒再來醫院。
沈清歡的臉頰腫了幾天才慢慢消下去,心卻比臉頰更冷,更麻木。
她更加沉默,幾乎成了啞巴。
護工喂什麼她就吃什麼,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會吐掉。
醫生讓她做什麼檢查她就去做,像個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。
她不再看窗外,不再對任何事物流露出興趣。
彷彿靈魂已經提前離開了這具飽受折磨的軀殼。
直到又一次化療後的深夜。
劇烈的疼痛和噁心感再次襲來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。
止痛針和止吐針似乎都失去了效果。沈清歡蜷縮在病床上,渾身冷汗淋漓,牙齒死死咬著嘴唇,抑制著痛苦的呻吟,血腥味在口中蔓延。
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。這一次,也許就熬不過去了。
死亡的恐懼和生理上極致的痛苦,摧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麻木和心防。
她顫抖著、用盡全身力氣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來的不是護士,而是恰好因為公務路過醫院,鬼使神差上來檢視的陸承淵。
他推開病房門,看到的就是沈清歡蜷縮成一團、痛苦抽搐的模樣。她臉色青白,冷汗已經浸透了病號服,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,眼神渙散,嘴裡發出破碎不清的囈語。
陸承淵的心猛地一沉!幾步衝到她床邊:“沈清歡?!”
聽到他的聲音,沈清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冰涼顫抖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她睜開被汗水模糊的眼睛,看不清他的樣子,只知道這個人是陸承淵。
“疼……”她破碎地嗚咽著,像個無助的孩子,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,“好疼……救我……承淵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她竟然……在向他求救?在喊他的名字?用這種完全依賴的、脆弱到極致的語氣?
陸承淵渾身一震,僵在了原地。手腕上傳來她冰涼顫抖的觸感,和她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“承淵”“救我”,像一道驚雷,劈中了他堅硬的內心。
一種極其陌生而又洶湧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!是震驚,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,還有一種……強烈的、想要緩解她痛苦的保護欲?
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,另一隻手有些笨拙地擦著她額頭的冷汗,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……一絲慌亂:
“哪裡疼?醫生!醫生馬上就來!”
他按響了緊急呼叫鈴,對著通訊器暴躁地低吼:
“人都死哪兒去了?!立刻過來!”
沈清歡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,只是憑藉本能死死抓著他的手,彷彿那是茫茫苦海里唯一的浮木,將身體蜷縮著靠近他。
汲取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安全感,斷斷續續地嗚咽著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別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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