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那周沈清歡開始忙著做模型，白天畫稿晚上雕，經常弄到凌晨一兩點。江臨勸過她幾次說身體要緊，她嘴裡應著好手上沒停。
有天傍晚她站在工作臺前打算把一塊陶土切成型的時候，忽然眼前一陣發黑，手裡的刮刀掉在地上，她扶著檯面晃了兩下才站穩。江臨正從廚房探出頭來問晚上吃什麼，看見她的樣子臉色一變扔了鍋鏟就衝過來扶住她。
清歡！你怎麼樣？
沈清歡靠在他胳膊上緩了好幾秒才回過神，眼前的光一點點亮回來。她擺了擺手：沒事，低血糖。
你這個樣子叫沒事？江臨扶她到沙發上坐下，探了探她的額頭，你這幾天到底吃了多少東西？
沈清歡想了想，早上喝了杯牛奶，中午忘了吃，到現在只喝了半杯水。江臨看著她那張瘦得只剩稜角的臉，氣得說不出話，轉身去廚房用最快速度下了碗麵端到她面前。
吃了。
沈清歡看著那碗麵，熱汽騰騰的，臥了一個荷包蛋。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，胃裡空了很久忽然被熱東西填滿，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你別再熬了。江臨坐在旁邊看著她吃，你要是把身體搞垮了，念念怎麼辦？
沈清歡嚼著面含糊地應了一聲。但她心裡清楚，自己最近又睡不太好了。躺下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事，想到天快亮才能迷迷糊糊睡著一兩個小時。醫生開的安眠藥她吃了兩天又停了，那東西讓人白天頭昏沉沉的，沒法幹活。
吃完麵之後她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歇了一會兒，江臨在旁邊翻她的藥盒看。他數了數里面剩的藥片，又看了看上次醫生開的單子，眉頭越皺越深。
清歡，你藥快吃完了。明天我陪你去開藥。
不用——
別跟我說不用。江臨難得語氣重了一回，你要再逞強，我直接把念念接走，你什麼時候把自己養好了什麼時候見兒子。
沈清歡睜開眼看著他，他站在面前叉著腰，表情是真生氣了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：江臨，你現在怎麼跟我媽似的。
江臨被她氣笑了：那你聽話。
江臨陪沈清歡去醫院那天，天氣陰沉沉的。
她在診室裡面跟醫生說話，江臨坐在走廊裡等著。他低頭刷手機的時候餘光掃到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人，身形熟悉得讓他心頭一緊。
是陸承淵。
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，手裡攥著一張掛號單，看起來也像來醫院的。他看見江臨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了過來。
她怎麼了？
江臨站起來擋在診室門口：不是讓你別來嗎？
我問你她怎麼了。陸承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急，她在裡面？是不是又病了？
江臨看著他那張緊張到發白的臉，心裡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。他側開一步讓了讓門縫，陸承淵透過那條縫看見沈清歡正坐在醫生對面，側臉瘦削，一隻手搭在桌沿上，手背上又多了幾個新的針眼印。
陸承淵攥著掛號單的指節捏得發白。他想推門進去，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。江臨在旁邊說：她不想見你。你別把她弄得更難受。
陸承淵站在門口沒動。過了好一會兒診室門開了，沈清歡拿著新開的藥方走出來，看見他的時候停了兩秒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。
你怎麼在這兒？她開口。
我……來複診。陸承淵舉起手裡的掛號單，手最近不太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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