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淵從那之後養了一個新習慣。
每天傍晚固定的時間他會開車經過沈清歡住的那條巷子。不停車,不下車,只是放慢速度從鐵門前開過去。有時候能看見院子裡沈念在踢球,有時候能看見晾衣繩上掛著她新洗的衣服,有時候能看見窗戶裡亮起暖黃的燈光。
有一次他開過去的時候看見沈清歡站在檸檬樹底下收衣服。她穿著那件他送來的淺灰色外套,踮著腳把衣架從繩子上取下來,動作不急不慢的,頭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。他車速放得很慢很慢,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拐過彎徹底看不見了。
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之後坐在客廳裡很久沒開燈。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摩挲著,把那張沈唸的照片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把那張照片發給了林晚棠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,可能就是想讓她看看他的兒子有多好。
林晚棠回得很快:「念念真可愛。承淵哥,你怎麼還留著這個照片?」
陸承淵沒有回她。
他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胸口,仰頭靠著沙發背上。客廳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。他在黑暗裡想,如果他現在站起來去開那扇門,門外會不會有人站在那裡等他。
當然沒有人。他比誰都清楚。
可他寧願每天晚上都想象一下那個畫面。她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水杯,頭髮鬆鬆地披著,對他說一句回來了啊。哪怕只是想象,也夠他撐過這個晚上。
沈清歡要去國內了。終審答辯在下週三,她提前兩天飛過去準備。
出發前一晚她收拾行李的時候沈念趴在床上看著她疊衣服,小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。沈清歡把一件毛衣疊好放進箱子,回頭看了他一眼:怎麼了念念?不想媽媽走?
不想。沈念悶悶的,馬可說下週末他奶奶要教我們做檸檬醬。
媽媽週末就回來了,你先跟馬可學,回來教媽媽。
沈念從被子裡拱出來爬到她旁邊坐著,抱著膝蓋不吭聲。沈清歡蹲下來看著他的臉:念念是不是怕媽媽走了就不回來了?
沈念點了點頭,嘴扁了扁。
沈清歡心裡一酸,把他摟過來抱了抱:媽媽跟念念保證,週末一定回來。你每天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?
沈念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,過了一會兒又悶聲補了一句,那你會去看爸爸嗎?
沈清歡抱著他的手沒松:媽媽是去工作的。不看爸爸。
沈念沒有再問了。
第二天早上江臨送她去機場,沈念被他帶回去繼續上幼兒園。沈清歡推著行李走到安檢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江臨站在人群裡衝她揮了揮手,旁邊沒有別人。
她收回目光轉身走了進去。
飛機起飛之後她靠在舷窗邊看著雲層發呆。窗外是濃稠的藍色和白色,像一大塊還沒調開的顏料。她伸手在窗戶上畫了一個圈,看著那個圈慢慢模糊掉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畫這個圈。但畫完之後她盯著那個模糊的印子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把遮光板拉下來了。
程洛在機場接了她,一路絮絮叨叨把答辯流程又說了一遍。沈清歡靠在副駕上聽著,偶爾應兩聲。窗外的街景掠過,熟悉的城市燈光讓她有點恍惚。
答辯當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裙,頭髮利落地盤起來,素著臉只塗了一點口紅。進了會場之後看見評委席坐了五個人,前排坐著幾個其他競標者,她掃了一眼,目光在一個背影上停住了。
那個背影她認得。
林晚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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