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不悔在蘇蔓的攙扶下坐回沙發時,後頸的刺痛還沒完全消散,可比起身體的不適,更讓他心慌的是腦海裡那片前所未有的寂靜——沒有冰冷的機械音催促他“忍受屈辱+1”,沒有淡藍色的光幕彈出“任務完成度0%”的提示,甚至連之前被系統判定為“極致憋屈”時,總會自動響起的、用來烘托氛圍的悲愴BG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剛被小舅子蘇明軒潑了一身涼茶,正準備硬著頭皮承受系統安排的“屈辱值加成”,結果系統沒等來,反倒是岳父蘇振邦一聲怒喝鎮住了全場,蘇蔓更是第一次當著全家的面,把他護在了身後。此刻客廳裡的氣氛依舊有些凝滯,蘇明軒站在原地,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囂張,可眼神卻不自覺地往蘇振邦身上瞟,明顯是怕了。
“爸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誰讓他杵在那擋路!”蘇明軒嘴硬道,腳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,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換做以前,楊不悔此刻早就繃緊了神經等系統提示,琢磨著怎麼“合理承受”這份屈辱才能拿到獎勵,可現在腦海裡空空如也,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,竟順著自己的思路分析起來:“從行為心理學角度看,你這種‘攻擊性轉移’的表現,本質上是對自身無能的焦慮投射,潑涼茶這個動作,既想透過羞辱他人獲得優越感,又不敢直接對抗真正讓你有壓力的物件,屬於典型的‘欺軟怕硬’行為正規化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楊不悔自己先愣住了。
客廳裡的其他人也愣住了。
蘇明軒張著嘴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,原本準備好的一堆辯解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:“你……你說啥呢?什麼正規化?楊不悔你是不是被潑傻了?”
楊不悔撓了撓頭,突然沒忍住笑出了聲。他這才反應過來,沒有系統的束縛,自己竟然下意識地把這三年忍辱負重時,偷偷觀察分析的那些東西全說出來了。以前系統只讓他“忍”,不讓他“想”,現在腦子一放鬆,這些憋了好久的“文學性分析”竟然脫口而出,想想還挺滑稽的。
蘇蔓也沒忍住,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,眼神里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:“別胡說八道了,先去把衣服換了。”
“哦,好。”楊不悔應了一聲,站起身往臥室走,路過蘇明軒身邊時,還特意停下腳步,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:“建議你下次焦慮的時候,可以試試深呼吸,攻擊他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,只會讓你顯得更幼稚。”
蘇明軒:“……”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,但又好像沒完全被羞辱,反而像是被學校裡的教導主任訓了一頓,憋屈得不行,卻又找不到反駁的點。
蘇振邦看著楊不悔的背影,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。以前的楊不悔,在蘇家就像個沒嘴的葫蘆,打不還手罵不還口,哪怕被蘇明軒欺負得再狠,也只會低著頭忍氣吞聲,什麼時候有過這樣從容不迫,還能反過來“教育”蘇明軒的樣子?他原本還擔心楊不悔被潑了涼茶會鬧脾氣,現在看來,倒是他多慮了。
楊不悔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出來時,客廳裡的氣氛已經緩和了不少。蘇振邦坐在主位上喝茶,蘇蔓在旁邊收拾著茶几上的狼藉,蘇明軒則縮在沙發的角落裡,像只鬥敗的公雞,時不時偷偷瞪楊不悔一眼,卻不敢再出聲。
“不悔,坐。”蘇振邦朝他抬了抬手,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,“剛才明軒的事,是他不對,我已經批評過他了。”
楊不悔剛坐下,就聽到蘇明軒在旁邊嘟囔:“爸,你就知道說我……”
“閉嘴!”蘇振邦瞪了他一眼,蘇明軒立刻噤聲。蘇振邦這才轉向楊不悔,繼續說道:“之前是我對你有偏見,覺得你沒什麼本事,委屈了蔓蔓。但這段時間,我看你做事沉穩,待人也謙和,尤其是上次你幫公司化解了和張總的矛盾,雖然過程有點……特別,但結果是好的。”
楊不悔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地想等系統提示“岳父改觀,屈辱值清零,獎勵商業技能點”,結果等了半天,腦海裡還是一片寂靜。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:這破系統,平時添亂的時候比誰都積極,現在該給獎勵了,跑哪兒去了?
吐槽歸吐槽,他還是端正了態度,說道:“爸,您過獎了,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。”
“能做好該做的事,就已經不容易了。”蘇振邦點了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,推到楊不悔面前,“公司最近有個小專案,是給一家新開的連鎖餐廳做配套的餐具採購和擺盤設計,預算不高,難度也不大,我想讓你試著接手。”
這話一齣,不僅楊不悔愣住了,蘇蔓和蘇明軒也都吃了一驚。
蘇明軒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:“爸!你瘋了?讓他接手專案?他懂什麼是採購,什麼是設計嗎?萬一搞砸了,豈不是丟我們蘇家的臉!”
“我看你才是瘋了!”蘇振邦呵斥道,“這些年你接手的專案還少嗎?哪一個不是要麼超預算,要麼出紕漏?要不是我幫你擦屁股,公司早就被你折騰垮了!”
蘇明軒被懟得啞口無言,漲紅了臉坐下,嘴裡還在小聲嘀咕:“他肯定也搞不好……”
蘇蔓則擔憂地看著楊不悔:“爸,這個專案雖然小,但也關係到公司的聲譽,不悔他之前沒接觸過這些,會不會太勉強了?”
楊不悔拿起檔案翻了翻,心裡其實也沒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