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是驚愕,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。
他王弈,身負傳承,胸懷韜略,自入此小衍法世界,便以“撥亂反正、再造乾坤”為己任,招攬豪傑,窺伺天時,走的乃是堂堂正正的王霸之道。
在他眼中,許淵的“太平道”雖有些奇異手段,聚攏了些許人心,但究其根本,不過是亂世中常見的以宗教惑眾、聚嘯山林的把戲,充其量是個手段高明些的“草頭王”。
他今夜屈尊前來,示之以利,陳之以害,已是給足了面子,存了收服或合作之心。
萬萬沒想到,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,理由更是如此……荒謬。
“讓蒼生自己成為力量?”
“不需要‘明主’?”
“每個普通人都有尊嚴和希望的世界?”
哈!
王弈幾乎要嗤笑出聲。
這簡直是痴人說夢!
他歷經世事,深知人性之私,眾生之愚。
沒有強有力的引導、沒有嚴密的組織、沒有最終訴諸武力的威懾,談何改變世道?
一盤散沙的百姓,除了被煽動起來破壞,還能做什麼?
建設?
秩序?
那需要的是智慧、是權威、是超越常人的力量!
而這些,尋常百姓怎麼可能擁有?
許淵那小子,莫不是在這絕靈世界裡待久了,真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,也把那些渾渾噩噩的虛靈,幻想成了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“人”?
荒謬!天真!可笑!
然而,就在這嗤笑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,王弈腦海中卻猛地閃過一連串畫面:
瘟疫中井然有序自救的“老鼠巷”民眾,面對官兵時沉默卻堅韌的無數張貧苦面孔,軍戶區那些老兵談及“太平道”時眼中複雜難明的光,以及今夜許淵談及“民心”、“互助”時,那雙清澈眸子裡不容置疑的篤定……
那不像是在撒謊,也不像是在空談理想。
那是一種……近乎固執的“相信”。
王弈臉上的怒色與嘲弄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,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動容。
他忽然意識到,許淵可能……是“真的”相信那一套。
不是作為收攏人心的口號,不是作為奪取權力的策略,而是切切實實地,將他那套“自救、互助、醫世”的理念,當作了這個世界的“道”在踐行。
他把這小衍法會,這方絕靈世界,當成了一個真實的、可以按照某種理想去塑造的“實驗場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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