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軍統帥試圖勸降,得到的回應是一陣稀稀拉拉卻異常堅定的石塊和怒罵。
嘗試強攻,卻發現這些“烏合之眾”的抵抗異常頑強和有章法,他們利用地形層層阻擊,用冷箭、陷阱、火攻不斷襲擾,一旦勢頭不對就利用熟悉的小道遁入村後複雜的地形,絕不戀戰。而聯軍每前進一步,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。
更讓他們不安的是,軍中的流言再次甚囂塵上:
“看!黃巾!太平道真的顯靈了?聽說戴了黃巾就能刀槍不入……”
“胡扯!但……這些人怎麼不怕死?”
“我老家來信,說太平道的人在幫我們家人度荒……這仗打的……”
“上面說他們是妖道,可我看他們就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啊……”
“閉嘴!想掉腦袋嗎?!”
“……”
進攻受阻,士氣低迷,天氣轉寒,補給線也開始受到小股“黃巾”的襲擾。
聯軍統帥焦頭爛額,而預定中來自其他方向的“協同進攻”也因各種原因遲遲未能形成合力。
就在聯軍進退維谷之際,許淵的第二道指令,透過李慕白給的金屬筒改良後的傳訊工具,悄然送達河洛及太平道其他受到威脅的區域:
“黃巾已立,心志已明。然力有未逮,不可久持。各區域自衛隊伍,轉入第二階段:化整為零,依託山林、地道、群眾掩護,開展持久襲擾。目標:疲敵、耗敵、斷其糧道、散其軍心。同時,加大對外宣傳,將‘朝廷無道,剿民自保;黃巾無辜,求存而已’之聲,傳遍天下。”
於是,一場奇特的戰爭在河洛等地展開。
明面上,朝廷聯軍依然佔據絕對優勢,控制著城鎮和交通要道。
但廣大的鄉村、山區,卻成了“黃巾”的海洋。
他們時聚時散,神出鬼沒,今天扒了一段官道,明天劫了一支運糧隊,後天又在敵軍營地外敲鑼打鼓、散佈謠言。
官軍大軍進剿,往往撲空;小股清鄉,又容易遭遇伏擊。
而太平道深厚的群眾基礎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,“黃巾”戰士們總能得到百姓的掩護、報信和最基本的物資接濟。
“黃巾軍”之名,不脛而走。
這不再僅僅是一個標識,更成為一種象徵,象徵著底層民眾在絕境中被迫拿起武器、保衛自身生存權利的悲壯抉擇。
它沒有太平道初期那麼溫和,卻同樣根植於“自救”的理念,只是形式從互助求生,變成了武裝自保。
訊息傳到許淵耳中,他站在窗前,望著遠山。
他知道,從第一塊黃巾裹上的那一刻起,太平道的發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、更加危險也更加複雜的階段。暴力一旦被引入,即便出於自衛,其邏輯也會開始發生嬗變。
“以醫代兵,終見兵鋒。”
他低聲自語,眼中並無得意,只有深沉的凝重,“黃巾啊黃巾……但願這血色,不要矇蔽了最初的心,也不要讓我們忘了,醫世的根本,終究在於‘醫’,而不在於‘兵’。”
他轉身,看向桌上那份剛剛收到的、關於蠻族主力似乎結束內鬥、正在大規模集結南下的絕密情報,又看了看另一份關於江南“靖海公”與東南沿海疑似其他法會弟子勢力接觸的報告。
風暴眼,似乎正在轉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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