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淵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靖海公心頭莫名一跳。
“公爺,”許淵緩緩道,“你可知,我為何只身前來?”
他不等回答,自顧自說下去:“因為我知道,有些話,當著你麾下這些……尚未真正見識過何謂‘大勢已去’的將軍們說,你或許聽不進去。所以,我需要一個……更直接的演示。”
話音未落,許淵動了。
他並未拔劍,也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——在這絕靈世界,他也無法施展。
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。
一步踏出,整個大帳內的空氣,彷彿驟然凝滯!
那不是殺氣,不是威壓,而是一種更為深沉、難以言喻的東西。
彷彿他這一步,不是踏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,而是踏在了某種無形的“脈絡”之上。
靖海公及其部下,只覺得心跳猛地一漏,呼吸瞬間困難,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、對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敬畏,毫無徵兆地攥住了他們!
眼前那清瘦的少年,身影似乎無限拔高,明明穿著粗布衣,卻彷彿披戴著無形的冠冕,手握無形的權柄,眼神淡漠,俯瞰眾生。
那不是武力的威脅,那是……位格的碾壓!
許淵歷經數世輪迴,曾為開國帝王,執掌億萬生靈之命運,聚一朝之氣運於己身,其神魂本質中烙印的“勢”,早已超越凡俗。
在這絕靈世界,無法顯化為法力,卻仍能以其純粹的精神本質,對未曾經歷過同等層次的靈魂,產生本能的震懾。
靖海公臉色瞬間慘白,他想站起來,想喝令左右拿下此人,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都難以動彈。
他身旁那些驕橫的將領,更是冷汗涔涔,有的甚至雙股顫顫,幾欲癱倒。
“你……”
靖海公艱難地吐出一個字。
“我無意殺戮,也無意炫耀。”許淵的聲音平靜響起,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稍斂,卻依舊如懸頂之劍,“我來,只是想告訴公爺三件事。”
“其一,黃巾軍非你能輕易吞併之物。它紮根於民,聚散於民,你縱能毀其枝葉,難滅其根。其二,蠻族乃天下公敵,你我同屬炎黃血脈,此刻內鬥,徒令親者痛仇者快。其三……”
許淵目光直視靖海公,眼底深處,彷彿有金戈鐵馬、王朝興替的幻影一閃而過:“你的‘勢’,止於江南水鄉,困於財貨算計。而我的‘道’,生於絕境微末,長於民心向背,所求者非一隅之安,乃天下秩序之重建。道不同,不相為謀,但此刻,可暫為唇齒。”
他收回目光,那股令人窒息的“勢”徹底消散。
帳內眾人如蒙大赦,大口喘息,看向許淵的眼神,已充滿驚懼,再無半分輕視。
靖海公扶著桌案,胸膛劇烈起伏,好半晌才穩住心神。
他死死盯著許淵,眼中神色複雜至極——驚駭、不甘、忌憚,還有一絲……終於正視的凝重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何人?”他聲音乾澀。
“太平道,蘇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