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安想到了邊關軍中森嚴卻有效的號令軍法,想到了市井間自發形成的交易契約,想到了某些部落的“長老共議”……但這些都過於原始、脆弱,無法支撐一個龐大複雜的文明。
“規則……律法……契約……這些是秩序的‘形’。但需要一種更根本、更強大的力量來賦予其‘神’,來確保其被遵守、被維護、被敬畏,且不被個人輕易篡改或廢棄……”
“這種力量……從何而來?”
他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車廂,再次“看”向了那胤天城上空交織混雜的龐大氣運——衰弱的龍氣、沸騰的民怨、隱現的兵災、權貴的奢靡之氣、文人的空談之風、百姓的求生之願……
“氣運……王朝氣運,實則是眾生心念、行為、力量交織匯聚而成的一種龐大而混沌的集體意志與能量場!”
這個認知清晰浮現的同時,衛安自然聯想起了修仙界中,對於“王朝氣運”另一種廣為人知、甚至堪稱經典的運用方式——帝道!
他前世之中,曾接觸、甚至深入瞭解過“帝道”的奧秘。
那是一條以王朝國運為核心,修行者身合國運,登臨帝位,與國同休的霸王之路!
行帝道者,在其王朝疆域之內,可調動磅礴國運加持己身,言出法隨,法力近乎無窮無盡,一念可定山河,一語可鎮萬邪!
在自家地盤上,其實力往往能超越自身境界,堪稱同階無敵,甚至能越階挑戰!
更可藉助國運修行,感悟江山社稷之道,進境神速。
然而,帝道亦有致命缺陷,那便是與國同休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
帝王之身與王朝國運深度繫結,王朝強盛,則帝王氣運昌隆,修行順暢;王朝動盪衰敗,則帝王自身亦會遭受國運反噬,輕則修為停滯、傷病纏身,重則根基動搖,境界跌落,甚至與王朝一同殉葬!
此道將個人道途與一個龐大集體的命運徹底捆綁,風險與收益皆巨大無比。
“帝道……本質依舊是將國運收束、集中於帝王一人之身,以一人之心御萬民之氣。帝王賢明有為,尚可引導國運正向發展;若帝王昏聵暴虐,則國運被濫用耗散,最終反噬自身,拖累王朝。”
“這依然是將億萬生靈的命運,繫於一人之德行與能力,依舊是高度的人治,無非是將‘人’從依賴血脈傳承的封建君主,換成了依賴個人修為與權謀的‘修行帝王’。”
“其興衰,依舊強烈依賴於至高者的個人素質。而且,因為與國運深度繫結,帝王為了自身道途,往往更加傾向於維護現有統治秩序,壓制變革,甚至可能為延續國運、穩定自身而採取更極端的壓榨與控制手段。”
“這非但不能解決舊秩序的痼疾,反而可能因為修行者的長壽與強大,使得僵化與壓迫更加持久和頑固。”
衛安的思維高速運轉,將“帝道”的優點與缺陷剖析得淋漓盡致。
他意識到,“帝道”看似強大,實則依舊落入舊秩序的窠臼,甚至因為修行者的介入,使得“家天下”、“人治”的弊端被放大和延長了。
“那麼,我所構想的‘運朝’,與‘帝道’的核心區別何在?”
衛安的目光越來越亮,心中的藍圖越發清晰。
“帝道,是‘以人御運’,核心是‘人’,國運是其工具與力量源泉。”
“而運朝,是‘以法御運’,核心是‘法’,國運或者說,升級版的‘人道氣運’便是其運轉的能源與威能體現。”
“在運朝體系中,不需要存在一個與國運深度繫結、享有至高無上、不受制約權力的‘帝王’!或者說,根本不允許存在帝王!”
“運朝的氣運,不再簡單綁定於某個人或家族,而是與整套律法體系、與這套體系所維護的公平正義、所創造的秩序與繁榮深度交融!”
“這氣運凝聚而成的,將不再是一個聽命於帝王的‘國運金龍’,而更可能是一個相對客觀、基於律法條文與萬民共識運轉的、類似‘集體意識’或‘秩序之靈’的存在!”
“它沒有個人的喜怒好惡,它會隨真正的‘民意’而動,成為懸在所有人頭頂的、最公正的‘達摩克利斯之劍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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