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默不是以前那種逆來順受的沉默,而是一種帶著思量的沉默。
她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,這些年來,賈張氏對她不是打就是罵,什麼時候把她當成一家人看過?
她起早貪黑地幹活掙錢,到頭來連句好話都落不著。
東旭在世的時候,她想著好歹是一家人,忍忍就過去了。
東旭走了以後,她想著自己還有三個孩子,為了孩子也得忍著。
可她忍來忍去,換來了什麼?換來的是賈張氏變本加厲的欺負,換來的是自己越來越不像是個人。
就在賈張氏以為又能像以前一樣拿捏住秦淮茹的時候,只聽得秦淮茹發出一聲極輕極淺的呵笑聲。
那聲音不大,笑聲裡頭帶著點諷刺,帶著點自嘲,還帶著點決絕,總之不是個好訊號。
秦淮茹抬起頭來,眼睛直直地看著賈張氏,“軋鋼廠的工作沒了,連這房子每個月的租金都是我在交,就算是我不孝順你,你又能拿我怎麼樣?”
秦淮茹開口了,聲音平平靜靜的,可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釘子,一下一下地扎進賈張氏的心窩裡。
這話是實話,軋鋼廠的工作早就沒了,現在家裡的開銷全靠秦淮茹一個人撐著。
“好啊,秦淮茹,你嫁進我賈家這麼多年,這回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,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的!”賈張氏立馬來了氣,她習慣了秦淮茹做小伏低,習慣了秦淮茹對她言聽計從。
如今秦淮茹居然敢給她甩臉子看了,這還了得?這要是傳出去,她賈張氏的面子往哪兒擱?
她這麼多年在院裡說一不二,靠的是什麼?靠的就是這份威風!現在秦淮茹要拆她的臺,這不是要她的命嗎?
可是話說出口以後,賈張氏腦子裡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不對,秦淮茹也不是第一次給她臉色看了。
上一次,她和老易還有後院聾老太一塊兒過年,她把餃子給吃完的時候,秦淮茹也是發了一通脾氣。
想到這裡,賈張氏心裡頭咯噔了一下,她意識到秦淮茹是真的變了,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兒媳婦了。
既然硬的不行,那就只能來軟的了。
賈張氏在心裡頭盤算了一番,立馬換了個悲慼的面孔。
剛才還橫眉豎目的,轉眼間就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“我可是東旭的媽呀,他要是在天有靈,知道我如今過得這麼苦,怕是也會心裡難過的。”
賈張氏說著,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雖然眼角壓根就沒有眼淚。
“秦淮茹,做人可不能這麼沒良心啊,東旭當初在世的時候對你可是很好的。”說到賈東旭,賈張氏的聲音裡頭還真帶上了幾分哽咽。
要是東旭還在,她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?要是東旭還在,秦淮茹這賤蹄子敢這麼跟她說話?
易中海在旁邊站了半天了,這時候也開口幫腔,“淮茹,你婆婆有時候就是嘴巴壞,心眼是不壞的,你別跟她計較。”
秦淮茹抿起了唇。
賈張氏提到了賈東旭,易中海又在一旁好言相勸,她的心軟了兩分,說到底,她還是念著舊情的。
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跟賈東旭相處的點點滴滴,想起東旭在世的時候對她的那些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