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開了存摺，眼神往那餘額數字上一落，饒是他見多了大場面，心裡頭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，眼皮也跟著跳了一跳。
他抬起眼，重新看向白秀娟，那眼神就複雜多了，有驚訝，有不解，更多的是一種“你可真行”的感嘆。
許大茂這人精得跟猴似的，一直盯著主任的臉色呢，一看主任那表情不對，就知道這存摺裡頭肯定有文章。
他心裡跟貓抓似的，一個箭步躥過去，伸手就把存摺從主任手裡頭奪了過來，迫不及待地往存摺上看。
個十百千萬，他一個一個數過去，數完了，整個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樣，木在那兒了，愣了足足有好幾秒鐘，他才嗷地一嗓子喊了出來，那聲音都破音了，透著十二分的震驚和不可思議：“一萬三千八百六十二塊四毛三分？天吶！老天爺！”
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確認自己沒看花眼。
這一聲喊可了不得，院子裡頓時就炸了鍋了。
一萬三千多塊啊！這是個什麼概念？院子裡這些人家，誰家一個月不是緊巴巴地算計著過日子，為了幾毛錢的菜錢都能唸叨半天，一個月能攢下個十塊八塊就燒高香了。
何大清他心裡頭那最後一縷對白秀娟的不捨和情意，也跟著就徹徹底底地散了！
行啊，白秀娟，你可真行啊！你在我面前裝了這十幾年的溫柔賢惠，把我何大清當傻子一樣糊弄，我掙回來的錢，你剋扣下來，背地裡偷偷摸摸攢了這麼多。
白秀娟那邊，看見存摺被搜了出來，那數字明明白白地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，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，心裡頭慌成了一團亂麻。
但她這人反應也快，急忙用一種又快又急的語調辯解道：“本金攏共也就只有七八千塊！剩下的那些錢，那都是我一點一點往銀行裡頭存，攢下來的利息！”
街坊鄰居們本來就被那一萬三千多塊的鉅款給震得暈暈乎乎的，腦袋裡嗡嗡作響，這會聽見白秀娟說光是利息就有好幾千塊，更是一下子就開了鍋了，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嘁嘁喳喳的議論聲。
這些人啊，祖祖輩輩都是窮過來的，骨子裡頭就信一個道理，錢只有攥在自己手心裡才最穩妥。
他們大多人，手頭但凡有點餘錢，不是塞在炕洞裡，就是藏在米缸中，要不就是縫在貼身的褲衩裡，覺得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，那才叫踏實。
把錢存到銀行那個地方去？那不是等於把錢交給別人保管了嗎？萬一哪天銀行關門了，或者不認賬了，那不是雞飛蛋打一場空？
他們對銀行這種東西，天生就帶著一股子不信任。
可現實就這麼結結實實地給了他們一巴掌，他們萬萬沒想到，白秀娟這個女人，膽子居然這麼大，敢把這麼一老筆錢全存到銀行裡頭，更沒想到的是，銀行給的利息居然這麼高！
好幾千塊的利息啊，這要是放在自己家，就算放到長毛了，它也生不出一個子兒來啊。
一個個想到這裡，心裡頭都不禁生出了悔意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難受得要命。
有人就忍不住嘆氣，後悔得直拍大腿，唉，要是早知道把錢存銀行能生出這麼多錢來，當初何苦把錢藏在家裡。
何大清本來就在氣頭上，一聽白秀娟這話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她那話裡話外的意思，何大清聽得真真兒的，就是想把利息那部分錢給摘出去，算成她自己的功勞和本事，本金是他的，利息是她的，她想得倒美！
何大清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，“白秀娟！你還有臉在這兒跟我說什麼利息是你的！我就問你一句，沒老子的那些本金，你上哪兒去生利息？啊？你拿什麼存銀行？
沒有我何大清起早貪黑，冬練三九夏練三伏，煙熏火燎地站在灶臺前頭，一道菜一道菜炒出來的這些血汗錢，你那利息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？
還是大風颳來的？你可真會算賬，賬都算到我頭上來了，把別人都當傻子呢！”
白秀娟一看何大清這架勢，臉皮已經撕破了，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。
她索性也把心一橫，腰桿子也挺直了，不再裝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，臉上露出一股子混不吝的神情，梗著脖子跟何大清對嚷道：“能想到把錢放銀行裡去吃利息，那就是我的本事！怎麼了！這就是我的本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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