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女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,靜立良久,方才轉馬而還。
劉慶回至關內,入帥堂覆命,將陣外所遇盡數告知。狄青聽罷沉吟片刻,抬頭問楊文廣:“飛山虎之言是否屬實?你意下如何?”
楊文廣滿臉羞憤,拱手回道:“她乃敵國女子,今雖有歸順之言,未可盡信。況陣上輕言婚配,未稟母親,未通家門,非禮之舉。屬下不敢擅為。”
狄青聞言頷首未語,尚未出言,范仲淹卻大笑道:“此事在老夫看來,實乃一樁美事。女將歸順,願為內應,又肯自薦於公子,此誠天意所成。”
他轉向楊文廣,道:“賢侄休得推辭。你言陣上招親非理,豈不知你乃楊家子孫?昔年令尊楊元帥,也是戰陣之中,娶了穆氏夫人,成就了天作之合,一時傳為美談。此事老夫親眼所見,豈容你如今推拒?”
范仲淹一句“天作之合”未落,楊青已仰天大笑:“哈哈,範大人好記性,將我家老元帥四十年前陣上招親之事也翻將出來了!”他鬚髮盡白,神采依然,語中卻藏著一絲淒涼。“想我老楊自隨延昭老元戎鎮守瓦橋關,算來已是六十二載。人生在世,猶如一場大夢,轉眼間,吾年已七十八了。”他轉身拍著楊文廣的肩頭,語氣緩和卻沉著,“賢侄啊,這世上有些福緣,是你爭也爭不來的。今日既然有女子披甲歸降,又情深意篤,還是正經門第,你若執拗拒絕,只怕將來回想,反悔也晚了。”
帳中諸將聽罷,俱是喜色滿面,紛紛點頭稱善:“楊老將軍所言極是,此事合乎禮法,又可籠絡敵將之心,正是軍國喜事。”
楊文廣原是心高氣傲,此刻聽得兩位長輩語重心長,心下早已動搖,低頭道:“既蒙二位大人與元帥美言,小將怎敢再推辭?”
眾人聞言,大喜過望,連聲道賀。狄元帥也微微一笑,道:“如此甚好,戰事未息,此事且緩,待後議妥,擇日成禮。”
是夜,因斬將破敵大勝而歸,帥府設下酒筵犒賞三軍,鼓樂喧天,燈火通明,諸將輪流敬酒,氣氛熱烈而不失莊重。百花女雖未入營,然其歸心之事,已悄然傳遍軍中,士氣更振。
西夏大營中戰馬未歇,戰旗半卷,軍士來回奔走,火光在夜色中跳躍。
孟雄一身鎧甲尚未解下,面色陰沉坐于帥案之後,低頭聽帳外將校回報。戰損已計:兩日交鋒,折兵兩萬,傷者無數。
他終抬頭,眼中冷光閃動,低語道:“看來此戰難以取勝,不如班師回朝,面見陛下,請降求和。”
吳烈與王強齊聲勸道:“元帥不可灰心!兵敗乃常事,不如明日再決一死戰!”
百花女卻慢慢起身,語聲不高,卻字字有力:“奴第二次出征,如今已識宋軍底細。那狄青智勇兼備,麾下將士皆非庸才,個個英勇果敢,不可小覷。若再逞強妄戰,只會徒添傷亡。”
孟雄長嘆一聲:“小姐所言,甚合我意。明日便整軍還國。”
正欲下令收兵,帳外忽傳報:“有一隊人馬來營求見,乃磨盤山牛剛部將。”
孟雄微驚,令其入營。片刻,三員將領入帳跪拜,正是牛剛、龐福、龐興。三人原是山寇,在大狼山打劫為生,後恐宋軍來剿,便逃往磨盤山,偶遇西夏敗軍,便起了投靠之念,帶眾山匪前來。
孟雄疑心不決,令其陳述來歷。三人慌忙跪拜,言語懇切,又許願效命西邦。孟雄略作思索,終將他們收編麾下,令其補充殘軍,暫駐外營整編。
隨即重新排程兵馬,率主力退回本國,只留百花女與萬餘人駐守前營,作掩護之用。
瓦橋關內,日升東嶺,晨霧未散,巡軍拾得一封書信,箭矢纏著錦帛,字跡分明。狄元帥取來展讀,正是百花小姐密書,信中言明:西夏殘軍欲引山寇為援,牛剛、龐氏兄弟已投至夏軍帳下。
石玉聞言冷笑:“賊軍黔驢技窮,不過妄圖借賊匪擾我後方。”
狄青將書信置於案上,道:“此乃癬疥之疾,何足道哉。”
旋即,千總李繼英、守備張文前來稟報,請求出兵征剿磨盤山山寇。狄元帥擺手笑道:“山寇已歸西夏,此事不必再議。待他歸營之日,自有法擒。”
二人聽罷,亦喜形於色。
正商議間,探騎飛報:“西夏賊軍再度討戰!”
狄青立刻振奮精神,朗聲令道:“鼓角三通,四路分兵迎敵;另設一軍暗抄賊後,趁其出營之際,焚其大寨,使其有去無歸。”
眾將齊應,刀出鞘、甲加身,旌旗獵獵,殺氣重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