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宗皇帝趙禎繼位已久,正是朝綱穩固、天下太平之世。趙禎英明仁厚,體恤黎庶,朝中重臣各盡其責,文治武功,四方平靖,百姓安居樂業,一派盛世氣象。自太祖駕崩,楊家將一門忠烈相繼戰歿,如今雖不復往昔光輝,但朝廷仍得狄青等五位猛將鎮守邊關,個個忠勇無雙,號稱“五虎將”,繼續護衛江山,聲威遠播。
這一日,天色放亮,汴京皇城籠罩在一片晨曦瑞光之中。金鑾殿上,玉階通明,旌旗獵獵,瑞氣自殿頂蒸騰而起。仁宗天子御駕親臨,朝服端坐,面容溫和中帶著莊嚴。殿下文臣列東,武將排西,百官朝參已畢,規矩森嚴,肅靜有序。
忽聽殿上傳宣官揚聲說道:“萬歲有旨,眾臣有事啟奏,無事捲簾退班。”聲音如鍾,響徹金殿。
百官正欲躬身告退,內侍忽疾步上前,手捧一道急本,稟道:“陛下,陝西延安府奏章急遞。”仁宗聞言,眉頭一挑,伸手接過奏本,當即於御案之上展開細閱。字字句句寫得焦急萬分,內中詳述陝西大地久旱不雨,禾稻顆粒無收,百姓斷糧飢餒,衣不蔽體,已有餓死凍死之禍。
仁宗趙禎越看神色越沉,合起奏本後沉默半晌,抬眼望向群臣,緩聲說道:“包卿何在?”
只見一人自文班中出列,身披烏袍,面如重墨,目光清正凌厲,正是開封府尹、龍圖閣大學士包拯。他上前一步,拱手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仁宗趙禎眼中浮現出一絲期望之意,說道:“陝西饑荒連年,若再不賑濟,恐民心不穩,朕思來想去,唯你可以勝任此責。此番開倉賑災,煩你親往辦理。”
包拯毫不遲疑地拱手道:“臣蒙聖恩,食君之祿,當報國之難。縱然粉身碎骨,亦所不辭。”
仁宗趙禎聞言欣然點頭,心中寬慰,隨即拂袖退朝,百官躬身而退,各歸本位。
次日清晨,宮中再設筵宴,金鑾殿內張燈結綵,滿朝文武齊至,為包拯餞行。席間杯盞交錯,眾臣輪番敬酒,話語雖多不及哀別,卻俱是發自肺腑的叮囑與敬意。包拯一一回敬,不卑不亢,酒過數巡,眾臣起身,整肅衣冠,齊聲祝其平安歸來。包拯謝恩後退朝,回至府中,已命人收拾行裝,準備啟程。
回到府邸,夫人早已在內堂設好酒宴,廳中香氣四溢,燈火通明。夫妻對坐,杯中酒未滿,情意卻難盡。夫人眼中微紅,低聲勸道:“相公此去千里,災民遍地,你定要小心行事,早完差遣,早些回來。”
包拯點頭一笑,道:“此事雖重,然既受聖命,豈敢懈怠?夫人勿憂,我自會安然歸來。”
兩人對酌幾杯,便有隨行官員催促出行。包拯起身整衣,目光一一看過左右僕從,沉聲道:“出發!”
府門一開,文武諸臣早已在門前恭候送行。馬車緩緩駛出府門,城中百姓早聞動靜,扶老攜幼湧至街頭巷尾,沿路燃香焚紙,香花遍地,跪拜如雲,場面莊重得猶如送神出行。
這一樁場面,不止汴京城民人盡皆知包拯是位鐵面無私的清官,就連各地百姓也將他奉若神明。自他為官以來,不知平反多少冤案、解救多少無辜,甚至傳言有鬼魂夜訴冤情,包公夢中得知,翌日便能破案。更有誇張之言,說他能使屍骸未腐者回陽言冤。是真是假,人們早已不在意,只因他實實在在救過太多人。
船隊出城之後,水陸並行,沿途香火不斷,百姓自發在河岸搭設香臺,望著船隻緩緩西去,紛紛跪地叩首,祈願這位“包青天”能救回陝西千萬災民。
包拯不慕虛名,然而這番香菸滿途、百姓淚送的景象,也令他心頭沉重。他默默坐於船中,目光望向西方天邊,暗自想著:“但願我此行,能救下幾多性命。”
而就在這忠臣西行之際,朝堂之中卻不平靜。大宋內外雖有忠臣良將,然而也有一黨權臣橫行之輩,仗勢弄權,狼子野心。其首便是宰相龐洪。
龐洪是仁宗皇帝之國丈,其長女為當今貴妃,寵冠六宮,連帶著他自身也位高權重,權傾朝野。表面上他一派忠厚老成,實則內心陰狠毒辣,嫉賢妒能,見不得旁人立功受寵。他在朝中獨懼一人,那便是包拯,而心中又極不服另一個人,那便是鎮守三關、戰功赫赫的大將狄青。
狄青性直心硬,與龐洪素不相合。更巧的是,龐洪有一女婿,姓孫名秀,現任兵部要職,卻與狄青有殺父之仇。原來狄青之父狄廣當年在朝中與孫父政見不合,後來一事交惡,狄廣親手將其所殺。從此孫秀心懷大恨,將仇怨一併遷到狄青身上。
龐洪與孫秀翁婿二人,結為一黨,心思狠毒,一直暗中盤算要除去狄青,只是礙於包拯在朝,未敢輕舉妄動。如今得知包拯已奉旨前往陝西賑災,心中竊喜。
當日午後,龐府中書房內香菸嫋嫋,孫秀身著紫袍,自兵部騎馬而來。下人通稟之後,龐洪親自出迎。二人見禮落座,茶未盡盞,龐洪便陰著臉說:“賢婿,你也知道,那個三關的狄青,自從得了包拯舉薦,便一路青雲直上。先是遼兵犯瓦橋,他領兵破敵;我本想讓王天化出手壓制,豈知那蠢貨反被他一刀斬了,丟了性命。聖上雖一時震怒,卻被狄太后保下了他。”
他說到此處,咬牙切齒,恨意難平:“我以為西夏叛亂,他終要折在那裡,誰知他麾下一幫兇將又將敵軍殺得片甲不留,連贊天王的親子牙猜、大孟洋、小孟洋都死在他刀下。如今聖上龍顏大悅,封他為平西大元帥,威風無兩。想想真是氣人。以前包黑子在朝,礙手礙腳,如今他一走,倒給了我出手的機會。”
孫秀聽得眼神一沉,冷聲應道:“岳丈若有主意,婿願奉命行事。”
龐洪緩緩起身,走到窗前望著西天沉落的太陽,低聲說:“今夜三更,來書房一敘,我自有一計……讓那姓狄的,再無翻身之日。”
窗外風起雲湧,烏鴉從枯枝驚飛而起,像極了將至的風暴預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