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贊被救後,兩人在野地中埋鍋做飯,一邊啃著乾糧,一邊商量後路。孟良道:“上太行山?沒勁!咱哥倆哪受得了那種窩窩囊囊的日子?”焦贊點頭:“乾脆,去雲南!去找六哥!”
說走就走,他們變賣身上物什,日夜兼程,一路飢一頓飽一頓,早已是囊中羞澀。這天行至黃沙崗,飢渴交加,正愁身上分文無著,忽聽山道側林傳來呼喝,一隊綠林寨眾衝出,硬要他們交出買路錢。
“嘿,還真有不長眼的!”孟良擼袖冷笑,焦贊則摸了摸腰間鐵鞭,“我們正沒錢花,倒是你們該繳些‘過路費’了。”
兩人如虎入羊群,拳腳齊出,左右開弓,“叮噹”一陣暴打,那兩個山寨頭目被打得連滾帶爬。嘍囉們嚇得魂飛魄散,齊齊跪地求饒:“爺啊!我們只是饑民,不得已落草為寇,願投二位為主,只求混口飯吃!”
孟、焦二人見他們實屬可憐,且皆非惡徒,便點頭允之。於是這夥落草為寇的山民將兩人奉為寨主。二人也在黃沙崗暫時落腳,打算稍作休整後便往雲南尋六哥。
黃沙崗地處荒嶺深處,山勢險峻,草木蒼黑。風捲著沙礫在山谷裡打旋,晝夜呼嘯不止。孟良、焦贊二人自落草以來,憑一身膽氣和武藝,很快就鎮住了這片亂山。他們登高望去,山嶺蜿蜒如龍,密林深處炊煙裊裊,寨中嘍羅上百,旌旗飄揚,雖是草莽,卻也有幾分氣勢。
兩人並肩坐在主寨石臺上,孟良為大寨主,焦贊為二寨主。原先的兩個頭目甘退為三寨、四寨主,心服口服。山上暫時安定,孟良仍放心不下楊景,派人往雲南探聽訊息。
數日後,探馬風塵僕僕歸來,抱拳稟報:“啟稟大王,雲南傳來好訊息楊景與柴王結為姻親,如今在昭通府中安然無恙。”
孟良一聽這話,抹了抹鬍子,笑道:“那就好,六哥有了依靠,咱哥倆也算放心了。”焦贊點頭:“咱這把骨頭,本來也該替天行道,劫富濟貧,不去添亂。”
說歸說,他們立下山規:“不許劫窮人!若要動刀槍,只許劫那些貪官汙吏、豪門惡霸。”
山風呼嘯,夜火搖曳。寨口探子日日來報,孟良卻總是一揮手:“不劫。”
“山前商隊經過。”“不劫。”
“山後有販玉之人。”“不劫。”
焦贊亦總是冷冷搖頭。
半月之後,寨中米缸見底,嘍羅們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,夜裡煮稀粥,鍋中連米星都難見。三寨主、四寨主忍不住上前求見:“孟爺、焦爺,再這樣下去,弟兄們可都得餓死啊!山上百來號人,天天空口白吃。若是連富戶都不劫,那這山寨遲早散夥。不如下山乾點買賣。”
孟良沉思片刻,悶聲道:“也好,等個合適的機會。”
傍晚,探子奔入帳中,喘著粗氣道:“稟大王山下來了支出殯的隊伍,二百多人,全身孝服,中間是一輛雕花靈車,後面跟著家眷,前呼後擁,看架勢像是朝中大員的家事。”
孟良的眼神驟然亮起:“出殯的?大戶人家?好!劫!”
焦贊皺眉:“劫死人做什麼?”
孟良冷哼一聲:“你懂什麼?有錢人家死了人,棺中金銀無數。咱弟兄餓得皮包骨,這一票夠吃一年!”
焦讚歎息:“唉……罷了,走一遭吧。”
誰料這一次,命運卻暗中伏下了最殘忍的巧合。
黃沙崗腳下,風沙漫卷。靈車披白幡、插魂幢,迎風獵獵,隊伍肅然。孟、焦二人率眾攔路,喝聲如雷。可當孟良踏前一步,看清棺蓋上那一行黑漆大字“楊景之柩”時,整個人像被雷劈中。
他呆立片刻,隨後瞳孔驟縮,身子一晃,彷彿天地都塌了。猛地撕開嗓子一聲慘叫:“六哥!”聲音在山谷間迴盪,久久不散。
焦贊愣在原地,滿臉震驚:“不,不會的……不會的!”他幾乎是撲倒上前,撫著靈車,指尖顫抖。兩人相視,眼中盡是淚與悔。孟良一拳砸在棺蓋上,“砰!”一聲悶響,淚水如斷線而下:“六哥啊!你死怎麼不告訴咱們?這世上再無我們兄弟三人同飲一壺酒的日子了!”
焦贊也伏在靈車旁嚎啕大哭,沙塵被風捲起,迷了眼,糊了面。嘍羅兵們面面相覷,暗暗嘆息:這兩位好漢倒真性情,竟要哭著陪死人。
靈隊前的董齊、宋亮聽見哭聲大亂,趕忙上前勸阻,卻哪裡勸得住?兩人如瘋似魔,伏在棺前撕心裂肺。為防節外生枝,董齊不得已傳人入營,請郡主前來。
那時,柴郡主正臥病未愈,連日來悲痛欲絕,身形消瘦,面色如紙。她聽聞山上來了兩個舊部哭靈,強撐著身子披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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