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中,潞花王與太后早設餞別酒宴。太后親自囑託:“賢侄,雖你年少有勇,但此次遠行,風雪在即,道路艱險,龐洪此番舉薦非出善意,定藏陷阱。務必小心防備,交卸征衣之後,切記早日返朝。”
狄青躬身受教:“小侄謹遵教誨,不敢有違。”
石玉一邊也在府中辭別高王與郡主彩霞。高王鄭重叮囑:“郡馬,此行非比尋常,龐洪詭計多端,須加防備。”郡主則將一方親手繡制的香囊藏入丈夫懷中,眼眶泛紅:“願郡馬平安歸來。”
次日清晨,教場上金鼓齊鳴,三千兵卒頂盔披甲列隊待發。狄青金盔金甲,佩龍泉劍與金刀,騎現月龍駒,英姿颯爽,太后所賜鴛鴦玉佩佩於胸前,熠熠生輝。石玉銀甲在身,手持鐵鞭,坐騎白龍駒,精神亦不遑多讓。
張忠、李義雖為武卒打扮,卻自有一股浩然之氣,目光堅定,長槍在手,押運輜重車隊。
號炮三響,旌旗揮動,軍隊如潮水般自王城出發,所經之處,文武官員皆出迎送。
龐洪早已私自預布毒計。幾日前便遣親信將密信送至仁安縣與潼關馬應龍處,暗中囑咐設伏害人。
仁安縣令王登接信後暗自竊喜,當即以厚禮打點來使,隨後便命人整治金亭驛館。這處驛站本有“鬧妖”之說,數年前便傳有怪物傷人,居民聞之色變,連京師也有所傳聞。
王登雖知此事,卻按龐洪吩咐辦事,命人徹底清掃驛館,陳設精緻,四下薰香,並無異狀,實為設局陷害之地。驛館內役雖聞妖異之事,人人惶惶,有膽小者已悄然逃去,餘者雖心懷恐懼,卻也不敢違命,只得強作鎮定,聽候欽差到來。
此時,陳州連年大旱,民不聊生。戶部上奏,百姓餓殍遍地,樞密使富弼面奏聖上:“陳州豪強橫行,貪官盤剝,雖歲歉而民苦加劇。若非包拯親往,難以平民亂。”聖上准奏,賜包拯龍鳳寶劍,授以不問官階,專斬不法之權,命其火速前往陳州賑災查貪。
包拯受旨,限期啟程。
仁安縣王登,此時日日守在驛外,唯恐欽差忽然抵達。他在平曠大地上備下營帳,另設馬廠,安排三千兵丁駐紮,戎裝齊整,弓箭兵器俱備,只待二位欽差安頓。
這日忽有報馬飛來,說狄青與石玉已近縣境。王登帶領文武官員出驛迎候,見二位欽差下馬,忙跪接行禮,再奉請入驛。待狄青下令軍隊駐紮驛外,由張忠、李義押隊巡邏,守護征衣,當夜便在此留宿。地方官吏聽令退去,不必伺候。
炮聲三響,營帳中火把高舉,三千兵丁列陣如山。狄青與石玉卸下盔甲,換上便服,身邊隨侍的十六名鐵甲壯士也立於廊下。驛館雖在荒野之地,內裡燈燭明亮,縣中早備了酒席,款待二位欽差。
酒過數巡,狄青放下杯子,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野地,低聲道:“此驛孤懸荒野,夜深難安。賢弟,明日還是趁早趕路為妙。”
石玉點頭笑道:“哥哥所見不差。我等離京已有八九日,耽誤不得。”
狄青抬頭望月,只見月色如洗,鋪地如霜,忽嘆道:“前歲八月,在南清宮遇龍駒一事,如今恍若昨日。人生聚散,只在一念之間。”
石玉聞言,也憶起舊事,說道:“那一年中秋,白蟒妖變作人形,掠去彩霞郡主。我初到汴京困頓如常人,卻領命入皤雲洞斬妖救人,才得此番際遇。轉眼已是一秋,看天邊圓月,才知時光不待人。”
狄青也感慨道:“窮通得失,本是天定。”
兩人說話間,不覺已到二更。忽然一陣狂風自東北撲來,呼嘯搖窗,燈焰大動。十六名隨身武士齊皆變色。
石玉低聲道:“哥哥,這風怪異,不像正風。”
狄青凝目望去,只見風勢驟急,旋地如渦。話未出口,第二陣狂風登時撲入廳內,將燈火盡數吹滅。四下黑暗,唯有月光自窗欞斜照而入。
眾人正要拾燭,只聽風聲中夾著一陣尖嘯。狄青心中一凜,拔劍喝道:“妖邪何在,竟敢妄動!”
言聲未落,只見東北方白光一閃,一道身影自黑暗中躍起。月光下那影子身形怪異:上體矮短,下體細長,面孔皺如枯樹皮,雙目幽光閃爍,身高竟過丈許,來去迅疾。
它直撲向石玉。
石玉當機拔劍,喝道:“哥哥,莫非又是那白蟒精之類!”
話未說完,那影子已近身,石玉橫劍斬去,只見寒光破空,照亮半間驛館。
那怪影閃過鋒芒,白光一綹劃破黑暗,似真似幻,彷彿並無形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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